
张极的目光落在了张泽禹的身上。
那道视线锐利得惊人,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仿佛能穿透皮肉,直接剖析他内心的想法。
他就这样一寸一寸地,在张泽禹那张写满了惊恐和不安的脸上来回移动。
他看得非常仔细,也非常专注。
那眼神里没有了平日里惯有的嘲讽和不耐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物尽其用的、冷静到冷酷的审度。
他的姿态,就像在审视一件刚刚被发掘出来的工具,冷静地评估着它隐藏的、最致命的用途。
张泽禹被他看得浑身血液都仿佛冻住了。
他手脚僵硬,完全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赤裸裸地站在一片冰天雪地里。
每一寸皮肤都在那道冰冷的视线下,不受控制地战栗。
他手里的那碗粥,早已凉透了。
但他还是机械地,一勺一勺地往嘴里送。
粥是冷的,他的胃也跟着一阵阵抽搐,可他不敢停下来。
他需要用这个单调的动作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恐慌。
仿佛只要不停地咀嚼,就能将那些让他害怕的视线,连同这难以下咽的食物,一并吞进肚子里。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他拘谨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吞咽声。
朱志鑫和左航也没有说话。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困惑。
他们只是看着张极,又看看那个快要把整张脸都埋进碗里的张泽禹。
他们的眼神里,除了困惑,还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他们完全不明白,张极为什么突然对这个一直被他们当成“背景板”的小家伙,产生了如此浓厚的、令人不安的兴趣。
这种兴趣,绝对不是好事。

“你很怕她。”
终于,张极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一丝起伏,不是在问问题,而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张泽禹拿勺子的手猛地一抖。
几滴冰凉的粥洒了出来,落在他干净的睡衣上,迅速晕开一小片难看的污渍。
他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受惊般地猛地抬起头。
可在接触到张极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时,又像是触电一般,飞快地低了下去。

“我……我没有。”
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这份苍白无力的否认,反而更像是一种变相的承认。

“你怕她,但你又渴望她的关注。”
张极完全没有理会他的辩解,继续用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冷静地剖析着。

“她对你那一点点与众不同的温柔,让你觉得,自己是特殊的,是被偏爱的,对不对?”

“所以,你既害怕她会像对待我们一样对待你,”

“又害怕她会彻底忘了你,把你当成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这种矛盾,让你每天都活在恐惧和期待的撕扯里,让你备受煎熬。”
张极的每一个字,都准确无误地砸在他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那些他自己都不敢深思的情绪,就这样被轻易地说了出来。
张泽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死死地咬着下唇,用尽全身的力气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感觉自己内心深处那些最隐秘、最羞于启齿的心思,都被张极毫不留情地挖了出来,残忍地摊开在光天化日之下,任由所有人围观。
这比任何形式的打骂都更让他感到羞耻和难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