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极强迫自己僵硬的嘴角扯动一下,试图拼凑出一个得体的笑容,却只感觉脸上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向前走了一步。
价值不菲的皮鞋踩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他自己那颗摇摇欲坠的心上。
他伸出手,一个标准的社交姿态,尽管他心里清楚,沙发上那个男人根本不可能起身与他相握。

“刘先生。”
张极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既然已经是前夫了,就没必要和清清走太近了吧。”
清清。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的瞬间,张极自己都愣住了。
这太不像他了。这种幼稚又直白的挑衅,更像是朱志鑫那个蠢货会干出来的事。
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他只能硬着头皮,将这出荒唐的独角戏演下去。
他梗着脖子,又补了一句。

“我们之间的事情,应该和刘先生没什么关系。”
这话,火药味十足。
一直低着头的朱志鑫猛地抬眼,看向张极的眼神里闪过浓浓的惊诧,随即,那份惊诧迅速被一种隐秘的、扭曲的快意所取代。
太好了。
终于有人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
就连左航,也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紧握的双拳指节根根分明,看向张极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饶是刘耀文,也终于将目光从那杯威士忌上移开,落在了张极的脸上。
他没有生气,甚至连一丝不悦的神情都没有。
他的眼神平静,深邃,像一口无波的古井,清晰地倒映出张极那张故作镇定,却难掩苍白的脸。
他就那么看着这个年轻人,像在看一只刚刚学会龇牙,却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生物的幼兽。
那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成年人对孩童的审视和纵容。
他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甚至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纯粹的,觉得事情变得稍微有趣了一点的兴味。

“是前妻。”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像大提琴的最低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激起一阵共鸣。
他纠正了这个用词,然后顿了顿,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琥珀色的液体滑过喉咙,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张极的脸,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彩的戏剧。

“不过,毕竟我们也是那么多年的朋友了。”

“关心她,也是应该的。”
他说得理所当然。
话锋一转,他慢条斯理地,将那个最致命的问题,像一把手术刀一样,精准地递了出来。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
他拖长了尾音,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年轻人,最后,又重新定格在张极身上。

“你们,又和她是什么关系呢?”
这个问题,轻飘飘的,不带任何质问的语气。
却像一声惊雷,在五个少年的耳边,轰然炸响!
关系?
他们和她是什么关系?
是那个荒唐赌约的对手?是被她随手投喂、兴起时逗弄两下的宠物?是她那场成人游戏里,随时可以被替换掉的玩物?
还是……连他们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某种病态的,单方面的迷恋?
任何一个答案,都无法宣之于口。
任何一个答案,在这位真正的、曾与她并肩而立的男人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卑微,那么不堪一击。
刚刚升起的那点同仇敌忾,瞬间土崩瓦解。
空气里只剩下死一样的寂静,那句问话,像一个幽灵,盘旋在包间的上空,一遍遍地拷问着他们摇摇欲坠的自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