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的座位,不在池座。他的票,在二楼。一个视野极佳,却又与普通观众隔离开来的位置。
当他从容地走上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时,楼下那四个各怀心思的少年,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注视着他的背影。
那背影,挺拔,清冷,带着一种与他们截然不同的,从容不迫的笃定。
他们之间的鸿沟,在这一刻,被具象化为了一层楼的高度。
音乐厅的灯光缓缓暗下,演出,即将开始。
就在最后一丝光亮消失的瞬间,三楼的某个私人包厢里,一盏小小的壁灯,悄然亮起。
那光芒很微弱,却足以让楼下的人,隐约看到一道绰约的身影。
是慕清。
她就坐在那里,像一尊俯瞰众生的神祇,目光平静地,扫过楼下那片黑暗的,涌动的人海。
她能清晰地看到他们每一个人。
看到朱志鑫故作坚强的僵硬背影,看到左航失魂落魄的颓然侧脸,看到张极故作镇定的分析姿态,也看到张泽禹几乎要将自己埋进座位里的恐慌。
最后,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与二楼的苏新皓,在空中,无声地交汇。
苏新皓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慕清也笑了。
指挥棒扬起,第一个音符,如泣如诉的大提琴声,在寂静的音乐厅里,缓缓流淌开来。
是德沃夏克的B小调大提琴协奏曲。一首充满了浓烈的乡愁、挣扎与悲怆的曲子。1
这情节太有张力了
那音乐像一只无形的手,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每一个音符,都仿佛在诉说着他们自己的故事。
那激昂的乐章,像是他们曾经的愤怒与不甘。那低回的旋律,像是他们此刻的迷茫与绝望。
那充满了戏剧性冲突的乐段,更是像极了他们与慕清之间,那场荒诞而惨烈的,注定要失败的战争。
左航听着那如泣如诉的大提琴,眼眶毫无征兆地就红了。
他想起了自己也曾像这样,用一把吉他,唱着所谓的情歌,以为能打动那个女人的心。现在想来,多么可笑。
朱志鑫紧紧地攥着拳,音乐声像海啸,一遍遍冲击着他紧绷的神经。
他感觉自己就是那个在异乡漂泊,找不到归途的旅人。
他的“兄弟王国”已经分崩离析,他再也回不去了。
张极闭上了眼睛。他试图用理智去分析这首曲子的结构、和声与配器。
可那些音符却像有了生命,蛮横地绕过他的逻辑,直接钻进他的心里,搅起一片他自己都无法言说的,陌生的情绪。
张泽禹则是在那悲伤的旋律里,控制不住地发抖。他感觉自己像惊涛骇浪里的一叶扁舟,随时都会被下一个音符掀翻,吞噬。
只有苏新皓,他安静地听着,神情专注。
他的手指,在自己的膝盖上,随着旋律,轻轻地敲击着。
他听懂了这首曲子里的所有情绪,但他没有被其淹没。
他只是一个欣赏者,一个冷静的,甚至带着几分残忍的欣赏者。
他知道,慕清选这首曲子,就是为了让他们,在这盛大的,充满了仪式感的悲伤里,
再一次,清晰地,看到自己被撕裂的,血淋淋的灵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