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极站在这个过分干净整洁的厨房里,一时间,竟真的有些手足无措。
他感觉自己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他的狼狈,他的笨拙,都与这里的精致和冰冷形成了鲜明的、堪称讽刺的对比。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上前,拉开了那台巨大的、完全嵌入墙体里的双开门冰箱。
冰箱门被拉开的瞬间,一股带着清冽气息的冷气,扑面而来。
里面的景象,和他预想中的几乎一模一样。
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摆放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像高级商店货架上的陈列品,每件物品之间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几瓶产地和品牌都各不相同的进口矿泉水,安静地立在门边的置物架上。
冷藏室里,放着一盒标签上写着“可生食”的鸡蛋。
一小块用防油纸精心包裹好的、切面呈现出漂亮大理石花纹的帕尔玛火腿。
几颗挂着水珠的、看起来新鲜饱满的圣女果。
还有半袋没有开封的、包装袋上印着外文的有机混合生菜。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没有剩菜,没有酱料,没有任何寻常人家冰箱里该有的、充满了生活气息的杂乱。
合她心意的早餐。
这六个字,像一个巨大的、充满了嘲讽意味的难题,又一次重重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用这些东西,做出合她心意的早餐?
他会做什么?
他那双曾经能精准地调配出几十种、甚至上百种复杂鸡尾酒的手,那双曾经在调酒壶和吧勺之间翻飞自如的手。
此刻,在面对这些最基础、最简单的食材时,却显得无比笨拙和陌生。
他站在冰箱前,沉默了良久。
最终,他还是从冰箱里,拿出了那盒鸡蛋,和那几颗番茄。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或许能被称之为“早餐”的组合了。
他又在那些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橱柜里,翻找了半天。
打开一扇又一扇柜门,才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一个看起来崭新得像是从未使用过的平底锅,和一把看起来就极其锋利的德产厨刀。
他拧开水龙头,水流瞬间冲出,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将那几颗番茄放在手心,笨拙地清洗着。
冰凉的水流冲刷着他的指尖,也让他因为紧张和饥饿而有些混乱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点点。
他开始切番茄。
刀很锋利,锋利到几乎感觉不到阻力。
他却用得毫无章法,深一刀浅一刀。
鲜红的番茄汁水,随着他笨拙的动作四处飞溅。
有几滴,不偏不倚地溅到了他干净的白衬衫上,留下几个小小的、如同血迹般刺眼的红色印记。
他又从碗柜里拿出一个白色的瓷碗,开始打鸡蛋。
蛋壳被他敲得碎裂,有几片细小的碎壳掉进了蛋液里。
他不得不又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将那些碎壳一点点地捞出来。
就在他手忙脚乱地,试图将一碗卖相不佳的番茄炒蛋,做得不那么像一滩灾难现场的时候。
一阵极轻的、布料摩擦时发出的沙沙声,从他身后不远处,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