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忽然自嘲地、近乎绝望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像一把钝刀,在切割着他自己,也磨得慕清耳膜生疼。

“我知道。”
他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在对自己进行一场迟来的、痛苦的宣判。

“我知道你这几天,跟他们都见了面。”
他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在了虚空的某一点,眼神空洞。

“我告诉自己,别来。”

“我一遍遍地告诉自己,那不过是一场游戏。”

“你是裁判,我也是裁判,”

“我们只需要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戏就好。”

“可我还是来了。”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浓重的鼻音。
“我控制不住。”
“我想……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我对自己说,就算什么都不做,”

“就算只是在楼下,远远地看一眼你房间亮着的灯,那也好。”

“我在这里等了很久。”
他停了下来,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没想到……”

“没想到,等来的会是这个。”
他没再说下去。
但那未尽的话语里,所饱含的痛苦、难堪与屈辱,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锋利得吓人。
慕清终于蹙起了眉。
这份情绪波动,来自于他话语里的沉重,也来自于手腕上那不容忽视的痛感。
她试图挣脱他的钳制,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因极致疲惫而产生的不耐烦。
“张极,放手。”


“我不放。”
他几乎是立刻就回了一句,带着一种近乎耍赖的、属于孩童的固执。
然后,他重新抬起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像是要将她的样子刻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用一种近乎乞求的、却又带着强烈命令意味的矛盾语气,一字一顿地,清晰无比地说:

“带我上去。”
他停顿了片刻,补充道。

“……坐坐。”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夜风也停下了脚步。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之间,那股由痛苦和嫉妒交织而成的、令人窒息的张力。
慕清看着他。
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向来写满骄傲与刻薄的脸上,此刻所呈现出的、她从未见过的脆弱与偏执。
看着他眼底那片因自己而起的惊涛骇浪。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脾气,好像真的比以前好了很多。
心肠,似乎也软了一点点。
换做是几个月前的她,大概会毫不留情地甩开他的手。
然后再用几句最锋利、最刻薄的话,将他此刻这点可怜又可笑的自尊心,彻底碾碎在脚下,再不屑地踩上几脚。
可现在,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终于也成了她“局中人”的,新的猎物。
一个比她想象中,更早失控的猎物。
最终,她放弃了挣扎。
也放弃了开口解释的念头。
她任由他用那只颤抖的手,死死地攥着自己的手腕。
“走吧。”

她淡淡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然后,她转过身,任由他拉着,一步一步,走向那栋灯火通明、却又暗流汹涌的公寓楼。
像是在引领一个迷途的、终于自愿走进陷阱的灵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