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新皓的邀约,比慕清预想中来得更快,也更直接。
那是一个寻常的、甚至有些沉闷的午后。
窗外的阳光被厚重的丝绒窗帘过滤得只剩下温吞的、金色的浮尘,在空气中懒洋洋地飘荡。
慕清斜倚在沙发里,姿态慵懒得像一只养尊处优的波斯猫。
她正有些意兴阑珊地翻看着新一季度拍卖会的图册。
厚重的铜版纸上,那些被估出天价的珠宝、古董和艺术品,在她眼中不过是一串串冰冷的数字和符号。
它们精致、华美,却毫无灵魂,无法在她心中激起哪怕一丝涟漪。
这种被财富和名利包裹的、日复一日的空洞,是她早已习惯的日常。
就在这时,手机在天鹅绒沙发柔软的凹陷处发出一声极轻的震动,打破了满室的寂静。
那声音很轻,几乎微不可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过于平静的湖心。
她没有立刻去看。
她的指尖仍在光滑的铜版纸上缓缓划过,停在一副十八世纪的法国宫廷油画上。
画中贵妇的笑容典雅而疏离,和她此刻脸上的神情如出一辙。
然而,她的目光早已失了焦点,心思也飘向了别处。
她知道那是谁。
在这座钢筋水泥的巨大丛林里,只有一个人会用这样沉默而又执拗的方式,来提醒她他的存在。
不多不少,一周一次。
从不间断,也从不逾矩。
像一只精准的、被设定好程序的时钟,在固定的时刻,发出属于他自己的、独一无二的回响。
没有电话的冒犯,也没有多余信息的骚扰。
仅仅是一次震动,一个提示,一份安静却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慕清任由那手机在沙发上安静地躺着,仿佛一场无声的对峙。
她在考验他的耐心,也在考验自己的定力。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空气似乎都变得黏稠起来。
几分钟后,她才仿佛终于恩准般地,慢悠悠地伸出手,拿起了那只手机。
屏幕亮起,映出她波澜不惊的脸。
没有寒暄,没有试探,甚至连一个客套的称呼都省略了。
一条简洁的微信消息,像一枚精准投下的棋子,稳稳地落在慕清的手机屏幕上,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下午三点,南街‘奏鸣曲’见。】
奏鸣曲。
慕清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放大了那三个字,仿佛要将它们看得更透彻一些。
这家藏在城市最深、最安静的巷子里的中古唱片行,她是知道的。
它的名字在真正的古典乐迷圈子里,几乎是一个传说。
它以收藏众多孤本和稀有黑胶闻名,几乎从不做任何商业宣传。
能找到那里的,无一不是对音乐有着近乎信仰般热忱的朝圣者。
那是一个同好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花园。
慕清看着那条消息,原本沉寂如古井的眼底,终于泛起了一丝微光。
她的唇角,也随之无声地扬起一个极淡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个地方选得很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