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需要这种疼痛。
非常需要。
他需要肌肉被反复撕裂后酸胀的痛感。
需要骨骼在撞击中不堪重负的呻吟。
需要肺部因为缺氧而产生的、如同火焰灼烧般的痛苦。
只有当身体的疲惫与痛楚累积到极限,让他再也无法思考任何事情的时候,他才能暂时地,从那种更深邃、更尖锐的精神酷刑中,获得片刻的喘息。
那种酷刑,有一个名字。
叫作“羞耻”。
他想把脑子里那些挥之不去的画面,全部用拳头砸碎。
他想砸碎苏新皓那张永远云淡风轻、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的脸。
那家伙总是这样,无论局势多么混乱,他都能像个局外人一样,冷静地看着戏。
这种置身事外的态度,在此刻看来,就是一种背叛。
他想砸碎张极那天晚上说出的那些话。
那些话冰冷得像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他们之间那层所谓“兄弟情义”的虚伪外衣,将底下不堪的、自私的内核暴露无遗。
“我们从一开始就错了。”
“我们不是猎人,朱志鑫。”
“我们只是几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张极的声音一遍遍在他脑中回响,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他的神经上。
他更想砸碎的,是慕清那双眼睛。
那双总是带着浅浅笑意的、漂亮得不像话的眼睛。
那双眼睛好像能看透一切。
看透他的骄傲,看透他的自卑,看透他虚张声势的强硬背后,那点可怜的、不甘的挣扎。
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无所遁形。
砰!
又是一记重拳。
这一次的力道似乎超出了他手腕能够承受的极限。
一声细微但清晰的脆响,从他的腕骨处传来。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从指骨瞬间窜上手臂,沿着神经一路烧到他的天灵盖。

“呃啊……”
他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整个人因为剧痛而脱力,只能将满是汗水的额头,重重地抵在那面冰冷粗糙的墙壁上。
墙面的冰凉和粗粝,稍微缓解了他皮肤的滚烫,却无法平息他内心的风暴。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地起伏。
他累了。
真的累了。
这种疲惫,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远比连续打上十场拳赛还要磨人。
他想不明白。
他真的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明明一切的开始,只是一个荒唐的、属于他们这群天之骄子之间的玩笑和赌约。
他们是高高在上的猎人。
而慕清,是那个足够漂亮、也足够有挑战性的猎物。
所有人都信誓旦旦,摩拳擦掌,以为这不过是一场手到擒来的游戏。
一场可以用来炫耀和打发无聊时间的、无伤大雅的游戏。
可现在呢?
猎人和猎物的身份,在他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发生了彻底的、令人不寒而栗的逆转。
他们精心布置的陷阱,最后困住的,是他们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