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人.260

公寓楼下，雨后的街道干净得发亮，空气里满是湿润的青草和泥土混合的气息。

两人并肩走在前往学校的林荫道上，一路无话。

阳光穿过繁茂树叶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细碎晃动的光斑。

周围是三三两两赶去上课的学生，他们的说笑声、背包的摩擦声、远处教学楼的钟声，构成了一幅充满活力的校园晨景。

而这一切，都与张极和苏新皓之间那片沉默的真空地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们就像两个走在不同维度的人，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在周遭的喧嚣之外。

音乐鉴赏会的地点在学校里最大的阶梯报告厅。

这是一座有些年头的建筑，典型的学院派风格，庄重，肃穆，甚至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沉闷。

一踏入报告厅，一股混合着木质座椅、陈旧纸张和消毒水残留的，干净而冰冷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厅内已经坐了不少学生，窃窃私语声汇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像夏日午后遥远的蜂鸣，让人昏昏欲睡。

苏新皓手里的票，位置好到近乎蛮横。

第一排，正中央。

这个位置，意味着他们与即将登场的讲者之间，只隔着几步路的物理距离。

更意味着，他们将被迫暴露在讲台的灯光下，成为全场目光无法回避的焦点之一。

张极在那张铺着暗红色绒布的座椅上坐下，身体微微向后靠，姿态是一贯的疏离与闲适。

他习惯性地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身旁的苏新皓身上。1

那人坐得笔直，背脊挺拔如松，双手自然地交叠着放在膝上，视线平视着前方的讲台。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看起来就像一个真心前来聆听教诲的，品学兼优的模范生。

可张极却从他那过分标准、过分完美的姿态里，读出了一种截然不同的东西。

那不是伪装，而是一种献祭前的肃穆。

那是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近乎病态的期待。

他不是来听讲的。

他是来朝圣的。

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在等待自己唯一信奉的神祇，降临到这凡人的圣殿。

报告厅厚重的窗帘被拉上，室内的灯光渐次熄灭，只留讲台上一束明亮的追光。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瞬间消失，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一位戴着金丝眼镜，头发花白，看起来颇有资历的音乐系教授走上台。

他站在讲台后，清了清嗓子，开始用一种抑扬顿挫的，学院派特有的语调进行开场介绍。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上午好。”

“今天，我们非常荣幸地邀请到了一位在当代古典音乐领域，极具影响力的艺术家……”

张极的注意力有些涣散。

他对这些冗长又充满溢美之词的官方介绍，向来没什么耐心。

他的思绪飘忽着，猜测着苏新皓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这场看似普通的鉴赏会，究竟与他们的那场“赌局”，有什么必然的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