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发现自己再也无法向前迈出哪怕一小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紧张,这种程度的紧张甚至超出了他第一次登台表演时的感受。
皓哥只是拜托他来取一本早就付过钱的乐谱而已。
这本该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小事,一件他可以毫不费力就能完美完成的日常任务。
可他的心脏,却完全脱离了理智的控制,在胸腔里不听使唤地狂跳着。
那跳动的频率是如此之快,如此之剧烈,每一次撞击都沉重地敲击着他的肋骨。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担心,害怕路过的行人能隔着他的T恤,直接看到他胸口那极不正常的剧烈起伏。
他的大脑变成了一个无法关闭的放映机,开始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地闪回昨天公寓客厅里那场压抑到极点的对峙。
他记得每一个细节,每一个人的表情。
朱志鑫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破天荒地布满了愤怒和屈辱的血丝,像一头被激怒的幼兽。
左航把自己锁进房间前,那张脸惨白如纸,彻底失去了所有平日里的鲜活表情,只剩下一片空洞的麻木。
还有张极和苏新皓之间那种,没有任何激烈言语,却比任何争吵都更令人感到心悸的无声交锋。
他们只是沉默地对视着,空气却仿佛凝固成了实质,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所有这些压抑的,令人不安的画面,都清晰地指向了同一个源头。
那个名叫“慕清”的女人。
从哥哥们的只言片语和激烈的反应中,他拼凑出了一个模糊的形象。
他们口中的她,像一个美丽却致命的漩涡。
一个会把所有试图靠近她的人,都毫不留情地卷进去,然后用一种温柔的方式搅得粉碎的漩涡。
可现在,他就要主动地,一步一步地,走进那个漩涡的最中心。
张泽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他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微微泛白。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将夏日午后那混杂着植物和尘土味道的温热空气吸入肺中。
然后,他又缓慢地,沉重地吐出。
他想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来强行平复自己那颗早已乱了节拍的心跳。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只是来帮皓哥拿一件东西。
拿了就走。
仅此而已。
做完了这番效果甚微的心理建设,他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重新迈开了那双灌了铅似的双腿。
当他的手触碰到那扇厚重的玻璃门时,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激灵一下,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用力推开门。
门顶上悬挂着的一串黄铜风铃,随着门的开启,发出了一阵清脆悦耳的叮当声。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在这极度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一句轻柔而礼貌的欢迎语。
与门外那个被烈日炙烤得有些烦躁喧嚣的世界相比,琴行内部,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时空。
冷气开得很足。
一股带着清爽凉意的空气瞬间包裹了他,温柔地驱散了他身上因为紧张和暑热而残留的最后一丝黏腻。
空气里漂浮着一种非常独特且好闻的味道。
那是一种淡淡的,像是柠檬味的木质家具养护油的气息,沉静而安稳,又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刚刚研磨过的咖啡豆的醇香。
两种味道奇异地融合在一起,构成了一种让人安心的氛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