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人.232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觉到。

自己在这个住了好几年，被他理所当然地称之为“家”的地方，像个彻头彻尾的，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外人。

一个愚蠢的闯入者。

一个可笑的局外人。

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一个连游戏规则都看不懂，就被满心欢喜地推上牌桌，输得一干二净，连底裤都不剩下的，天字第一号大傻逼。

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的喉咙里像是被灌满了滚烫的铅水，每一个声带都在剧烈地灼痛，却发不出任何一丁点的声音。

他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咆哮，他之前那些自以为是的威严和质问，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的滑稽，那么的可笑。

最终，他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一眼苏新-皓。

那一眼里，再也没有了愤怒，没有了质问。

只剩下一种被彻底击碎了所有骄傲和认知之后，所残留的，空洞的茫然。

然后，他猛地转过身。

这个动作是如此的剧烈，以至于他的身体都因为用力过猛而出现了一丝不稳的摇晃。

他头也不回地，朝着自己房间的方向，大步走去。

他的每一步都踩得极重，沉闷的脚步声在地板上砸出一个又一个的坑。

他像是要把自己刚刚认知到的，所有无法承受的耻辱和愤怒，都狠狠地踩进这片冰冷坚硬的地板里。

砰——！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扇属于他自己的房门，被他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狠狠地摔上。

整个公寓，都仿佛随着这最后一声巨响，剧烈地，无可抑制地，颤抖了一下。

然后，一切都彻底地，归于死寂。

宽敞的客厅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一个依旧站在吧台边，神色平静。

一个则站在远处的门框旁，嘴角含笑。

空气中，还残留着那股廉价的啤酒发酵后的酸腐味道。

还混杂着朱志鑫身上那股充满了汗水和屈辱的，属于雄性野兽的躁动气息。

但是现在，这片空间的主导权，已经在一片死寂之中，悄然易主。

张极放下了手里那罐已经不怎么冰了的可乐。

易拉罐底部和桌面接触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他不再懒散地倚着门框。

他缓缓地，一节一节地，站直了自己的身体。

然后他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地，走进了这个刚刚被清扫完毕的，崭新的战场。

他的目光，从他站直身体的那一刻起，就自始至终，都牢牢地锁定在苏新-皓的身上。

那是一种独属于同类的目光。

那目光里，充满了审视，充满了挑战，更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终于走到了吧台前。

在苏新皓的对面，隔着一张冰冷光滑的大理石台面，停下了脚步。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可以看清对方瞳孔中自己的倒影。

他笑了。

那笑容里的挑衅和玩味尽数褪去，只剩下纯粹的，棋逢对手的兴味。

他说。

他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