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钟。
那几秒钟对于朱志鑫来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听着自己心脏狂乱的跳动声,听着自己粗重的呼吸声,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她又单脚跳着回来了。
她的手里,多了一个小小的,看起来很精致的家庭急救包。
“过来。”

她说。
这两个字,不带任何情绪,不带任何请求,就像在对一条训练有素的狗下达指令。
朱志鑫感觉自己的后槽牙都快要被自己咬碎了。
那股被压抑了整晚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怒火,再也无法抑制。
他猛地转过身。
那双因为极度压抑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像两头被彻底激怒的,被困在牢笼中的野兽。
他用那样的目光死死地瞪着她,仿佛下一秒就要用目光将她撕成碎片。
然而,她只是静静地回望着他,那张漂亮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惧怕与动摇。
她的平静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让他所有的愤怒都撞了上去,然后尽数反弹回自己身上。
这比任何轻蔑的眼神都更让他感到屈辱。

“你还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一个被拉坏的破风箱。
每一个字,都携带着他濒临崩溃的,毁天灭地的怒火。
慕清却对他的咆哮置若罔闻。
她甚至没有抬眼看他一眼,仿佛他的愤怒只是一阵不值得在意的微风。
她只是自顾自地,用那只完好的脚支撑着身体,单脚跳到玄关处的矮凳上坐了下来。
然后,她将那个小小的急救包,朝着他的方向,用手指轻轻一推。
那个白色的急救包在光滑的地板上无声地滑行了一段距离。
最终,它精准地,停在了他的脚边。
那个画面,像一个高高在上的主人,随手丢给脚边小狗的一个,不容拒绝的玩具。
“苏新皓说,要立刻喷云南白药。”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她自己毫无关系的,但必须被严格执行的医嘱。
她的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命令感。
仿佛朱志鑫不是一个有思想,有尊严的独立个体。
他只是苏新皓那个该死的指令的延伸部分。
他只是一个负责执行善后工作的,没有感情的,廉价的工具人。
轰——
朱志鑫感觉自己大脑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在听到“苏新皓”那三个字的瞬间,彻底地,无可挽回地,崩断了。
凭什么?
他到底凭什么要站在这里?
他凭什么要为那个刚刚捅了他一刀的兄弟,为这个把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女人,做这种狗屁倒灶的,卑微到尘埃里的事情?!
一股混杂着背叛,嫉妒,以及极致屈辱的滔天怒火,在顷刻之间就席卷了他所有的感官。
他想把那个停在他脚边的小小急救包一脚踹飞到天花板上去。
他想冲着她那张永远云淡风轻,永远掌控一切的漂亮脸蛋,吼出他积攒了整整一个晚上的,所有最肮脏污秽的脏话。
他想……
他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