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然而,他的手还没能碰到她。
它就被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道,轻轻地挡开了。
是苏新皓。
他用自己的手臂,格在了朱志鑫和慕清之间。
那个动作轻柔却带着绝对的阻隔意味。
然后,他弯下腰。
他用一种截然不同的、小心翼翼的力道,亲自将慕清从床沿扶了起来。
那动作缓慢而细致,仿佛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我扶她出去。”
他的眼神,平静地落在了朱志鑫的脸上。
那是一种纯粹的告知,不带任何情绪,也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更是一种不容置喙的、宣告主权的姿态。
朱志鑫的拳头,在身侧,猛地攥紧了。
骨节发出咯咯的、濒临失控的脆响。
他的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里,尖锐的刺痛提醒着他此刻的愤怒与无力。
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感,像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想冲上去,撕开苏新皓那层平静的伪装。
他想质问他,凭什么?
凭什么用这种云淡风轻的态度,抢走他的一切?
他内心深处的野兽在咆哮,渴望冲破理智的束缚。
可他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怕自己一旦动手,就会彻底失控,让场面变得更加无法收拾。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新皓扶着慕清,从他身边,从左航身边,从这个曾经属于他们所有人的空间里,缓缓地、从容地走过。
从苏新皓的房间,到公寓的大门,不过十几步的距离。
此刻,这短短的距离,却像一场漫长而屈辱的游街。
朱志鑫走在最前面,他的背影僵硬而沉重。
他的每一步都踩得极重,仿佛脚下灌了铅,也仿佛每一步都踏在自己的尊严上。
苏新皓扶着慕清,走在中间。
他们的步调协调,姿态从容,仿佛他们才是这个家真正的主人。
慕清的头微微靠在苏新皓的肩上,姿态慵懒而惬意。
左航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躯壳,机械地跟在最后。
他的双眼空洞,面无表情,仿佛世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客厅里那架黑色的钢琴,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墓碑。
它冰冷的漆面,映照着这场荒诞的默剧,无声地嘲讽着他们的破碎。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一句言语能打破这死寂。
他们三个人,就这样各自怀着不同的情绪,走向那个他们曾经共同的出口。
朱志鑫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每一次都像在嘲笑他的无能为力。
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
这股寒冷,比窗外的夜风更刺骨,直接侵蚀着他的四肢百骸。
他曾经以为,这个家,这个团队,是坚不可摧的堡垒。
他曾经以为,他们之间的兄弟情谊,能抵挡住一切风雨。
可现在,一切都崩塌了。
崩塌得如此彻底,如此迅速,快得让他来不及反应。
而他,作为这个家的“老大”,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甚至,亲手参与了这场自我毁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