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专业,诚恳,且带着对她权威的恰当尊重。
慕清闻言,唇角缓缓向上牵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那弧度里,淬着一丝冰,也藏着一丝火,是猎手终于等到猎物露出破绽时的兴味。
她将手机屏幕朝下,倒扣在光滑的梨花木桌面上,发出“嗒”一声轻响。
身子随之微微前倾,那对总能轻易勾走人魂魄的桃花眸,此刻锐利如手术刀,直直切入他那双平静如古井的眼底。
“苏同学未免太抬举我了。”

她的声音,被刻意放得更柔,更缓,像情人间的耳语,却字字带着钩刺。
“如果只是遴选钢琴,我让琴行资历最老的琴师来为你服务,如何?”

“我保证,从击弦机的工艺差异,到音板的木材年份,”

“再到不同品牌间那点微妙的音色分野,他都能给您讲解得明明白白,透透彻彻。”

这是一句包装在客气糖衣下的最后通牒。
一道清晰划出的界线。
——我知道你的游戏,现在,告诉我你真正的筹码。
空气,在这场无声的交锋中,似乎被抽离了所有分子,凝滞成一块透明的晶体。
苏新皓那双始终波澜不惊的眸子,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
那并非被戳穿意图的窘迫,反而是一种……近乎“果然如此”的了然。
仿佛她所有的试探,都在他的预判之内。
他像是听见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独白,喉结微动,逸出一声极轻的,带着些许纵容意味的低笑。
那笑声,像一颗石子,精准地投入她心湖,激起一圈圈失控的震荡。
然后,在慕清愈发冷冽的注视下,他举起了双手,慢条斯理地,做出一个投降的姿态。

“好吧。”
他妥协了,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漾开了一丝真实不虚的,甚至带着几分少年人独有坦诚的笑意。

“我承认。”

“为家里挑选一架新琴,是真。”

“但……”
他放下手,目光重新变得专注而灼热,像一位孤注一掷的信徒,对着他唯一的神祇,献上自己剖开的灵魂。

“也想借这个由头,在姐姐面前,展示一下自己。”

“不然……”
他微微歪了歪头,动作斯文又无害,那副金丝边眼镜的镜片后,却折射出一道洞穿人心的锋芒。

“姐姐又怎么能确定,我……”
他的声音刻意压低,带着气音,钻入她的耳膜。

“……值不值得您,亲自来‘验货’呢?”
轰——
那句他藏在私信暗语里的挑衅,就这么被他轻描淡写地,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口吻,当着她的面,引爆了。
它不再是虚拟世界一行冰冷的字符,而是一枚被引线点燃的,拥有了温度、声音和形状的炸弹。
在他那副清隽无害的,书卷气十足的外表下,轰然炸响。
慕清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失序。
一种冰冷的电流,从尾椎骨窜起,瞬间麻痹了四肢百骸。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在这一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逆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