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罗胜终于完成了兵器的锻造。
百里东君接过那柄新铸的长刀,刀身寒光凛冽,锋芒内敛。
他手腕一翻,刀锋破空,发出清越的铮鸣,不由赞叹:

好刀!
他抬眸看向罗胜,问道:

这刀叫什么名字?
罗胜双手抱胸,站在南宫春水身旁,淡淡道:

我和剑心冢那些家伙不同,兵器一旦铸成,便与我无关了。至于名字……

该由它的主人来取。
南宫春水笑吟吟地调侃道:

这么多年过去,罗兵神还是不忘和李素王较劲啊。
罗胜冷哼一声:

谁和他较劲?

我只是看不惯他那副故作高深的做派。
百里东君指尖轻抚刀身,转头看向云舒:

云舒,你帮我取一个吧。
云舒思索片刻,眉眼微弯:
既然你有剑名‘不染风’,那这刀不如就叫尽铅华’?


尽铅华…
百里东君低声念了一遍,随即笑道:

好,就叫它‘尽铅华’!
他又看向云舒:

你的剑呢?可想好名字了?
云舒摇了摇头,还未开口,一旁的南宫春水便悠然道:

不如就叫‘霜天晓’吧。
云舒轻声重复,指尖拂过剑身,寒光映照着她的眼眸。
她点头道:
好,就叫它‘霜天晓’。

南宫春水满意地笑了笑,随后从袖中取出一本古籍递给百里东君,看着古籍的名字,百里东君又一次与南宫春水争辩了起来。
云舒没有多言。
夜晚,她独自走到院外。
夜风微凉,她低头凝视着手中的“霜天晓”,脑海中浮现昨夜南宫春水对她说的话——
南宫春水负手而立,目光深邃:

云舒,你可知我为何要为你铸一柄剑?
云舒摇头:
云舒愚钝

南宫春水轻叹一声:

十五年前,你出生时,我便察觉到有一股不属于此世的气息。

你……是‘异世之魂’。
云舒瞳孔微缩:
什么是……异世之魂?


简单来说,你本不该存在于此世,可你既然来了,便意味着某些事情已经改变。
南宫春水语气凝重

你的出现,或许是机缘,或许是劫数。

我为你铸剑,是因为你体内的内力极为特殊,唯有修习剑法,才能压制住它时不时的暴走。
云舒收回思绪,握紧手中的“霜天晓”,尝试着挥出一剑,然而动作生涩,显然初次使剑并不顺利。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剑不是这样用的。
云舒回头,只见柳月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月光映照下,他的眉眼如霜般冷冽。
他缓步走近,修长的手指轻轻覆上云舒握剑的手,低声道:

手腕放松,剑随心动,而非蛮力驱使。
他的掌心微凉,却莫名让人安心。
云舒下意识跟着他的引导调整姿势,剑锋划过空气,竟比先前流畅许多。
柳月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再试一次。
云舒深吸一口气,按照他的指点再次出剑,这一次,剑光如霜,竟隐隐有了一丝凌厉之意。
她侧眸看向柳月,唇角微扬:
多谢柳月师兄指点。

柳月神色淡漠,只是眼底似有一丝极浅的笑意闪过。
他淡淡道:

若真想学剑,往后我教你。
云舒眨了眨眼,笑意更深:
好。

夜风拂过,剑光与月华交织,映照出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
且说百里东君与罗胜试招不过三合,震伤了经脉。此刻正倚在床头,面色苍白如纸。

张嘴。
林初夏执匙的手停在半空,药碗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素来清冷的面容。
百里东君乖顺地咽下汤药,眼角眉梢却掩不住欢喜,直勾勾望着眼前人。
林初夏被他看得耳根发热,药匙在碗沿轻敲两下:

看什么?

看你好看。
少年脱口而出,随即被自己呛得连连咳嗽。
角落里,尹落霞攥紧了腰间佩剑的流苏。1
柳月和云舒也太好嗑了吧
她望着林初夏喂药时微微前倾的身影,只觉得胸口似有千万根细针在扎。

难得见你这么老实。
清朗声线自门外传来,众人回首望去。

云云哥!
百里东君险些从床上蹦起来,牵动伤势又龇牙咧嘴地倒回去。
叶鼎之挑眉轻笑:

云云哥?

那我是不是得叫你东东君啊?
云哥!

云舒雀跃地扑过去,却在三步外急刹住脚,目光落在他手中那柄长剑上
这是......


这柄剑本是我的。
叶鼎之手腕轻转,剑身折射出星河般的光晕
百里东君瞪大眼睛:

原来这柄剑是你的啊
他忽然兴奋地撑起身子

快告诉我,它叫什么名字?
叶鼎之抚过剑脊上蜿蜒的霜纹

便叫......琼楼月罢

琼楼月......
百里东君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忽然抚掌大笑

妙极!待我伤愈,正好用尽铅华与你合招!
叶鼎之这时才注意到床畔静立的素衣女子
云舒笑嘻嘻插话:
这位呀,是我未来的嫂嫂林初夏姑娘。

林初夏手中药碗"当啷"一晃,汤药溅在袖口也顾不得擦。
叶鼎之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目光在三人之间转了个来回。

叙旧且待路上说。
南宫春水忽然拂袖起身

我们该启程了,否则要来不及了

来不及?

可我觉得我们一路走来也没有感觉很急啊?

我们不直接去那个地方,顺路去另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唐门
乾东城的暮色染红了镇西侯府的琉璃瓦。
庭院里,温络玉指尖的银针在素绢上穿梭,一朵含苞的玉兰渐渐成形。
石青色的丝线在她腕间流转,映着天边最后一缕霞光。

这两个孩子,不知走到何处了。
百里成风负手在青石小径上来回踱步。
温络玉抿唇一笑,针尖在鬓边轻轻一蹭:

前日收到九皇子书信时,我还当是学堂终于受不了那两个混世魔王,给遣送回来了。
她眼中漾起温柔的水光

连给云舒做的新衣裳都取出来了。
百里成风停步望向东南方,眉间刀刻般的皱纹舒展开来:

表面顽劣罢了。

能跟着李先生游历,是他们的造化。
绣绷上的玉兰忽然颤了颤。温络玉抬头时,眼底含着盈盈水色:

你说,他们会路过乾东城吗?

应该不会
百里成风摇头轻笑

李先生最怕麻烦,而见镇西侯可是天底下顶麻烦的事。
温络玉的叹息惊飞了石桌上的雀鸟。
百里成风俯身握住妻子微凉的手,常年握剑的虎口处茧子轻轻蹭过她的指节:

我知你念得紧,尤其小云舒。
他望向院墙外

可雏鹰总要离巢,才能看见咱们守着的这片天地有多辽阔。

你倒不想他们?
温络玉忽然反问。
百里成风执壶的手顿了顿。茶水注入瓷杯的声响里,他状似随意道:

侯府近来清净不少。
可杯中漾开的涟漪却泄露了心事。
温络玉的绣花针突然扎破了绢布。她怔怔望着指尖渗出的血珠:

成风,我这心里总不踏实。东君莽撞,云舒那孩子又...

有李先生在,你当世上有几人能动他的学生?
百里成风忽然将茶盏重重一放。
他似想起什么,指尖在石桌上轻叩三下:

若实在放心不下,不如让...

兄长如今要执掌整个温家
温络玉嗔怪地瞪他一眼

你净想着折腾自家人。
百里成风忽然朗声大笑

那就要看兄长,他自己觉得什么才是真正的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