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星谷的风裹着细碎的冰晶,刮在脸上像刀片割过。依珊罗特站在谷口的巨石后,金色神力在掌心凝成薄如蝉翼的护盾,目光死死盯着谷地中央的身影。
佩文戚就坐在那里。及腰的黑发如墨瀑般垂落,裙摆扫过之处,冻土竟泛起诡异的青紫色,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藤蔓在地下蠕动。她正低头给轮椅上的少年整理围巾,指尖划过对方颈侧时,带着近乎虔诚的温柔。
轮椅上的佩归戚微微瑟缩了一下,过长的微卷黑发垂到膝盖,发梢沾着未化的雪粒。五百年未剪的头发像厚重的枷锁,将他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他的左腿不自然地弯曲着,裤管空荡荡的——那是佩文戚亲手打断的,理由是“这样你就不会想着离开我了”。
“姐姐……冷。”佩归戚的声音细若蚊蚋,手指紧紧攥着轮椅扶手,指节泛白。
佩文戚轻笑一声,抬手抚过他的发顶,掌心溢出的黑气瞬间在两人周围织成无形的屏障,风雪撞上去便化为齑粉。“不怕,”她的声音柔得像水,眼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等姐姐做完最后一件事,我们就能永远待在温暖的地方了。”
“永远”两个字被她咬得极轻,却让躲在暗处的克莱尔胃里一阵翻涌。他按在刀柄上的手沁出冷汗,方才还叫嚣着要动手的冲动,在真切感受到佩文戚周身那股驳杂而狂暴的力量后,彻底化为寒意。
那不是单纯的神力或魔气,而是无数被吸干能量的神明残骸凝聚成的怪物。依珊罗特说得没错,她的力量正在失控,可这失控的力量,足以轻易碾碎任何试图靠近的存在。
依珊罗特缓缓抬手,三枚金色光刃悄无声息地射向佩文戚身后的空地——那是试探,也是警告。
光刃在距佩文戚三丈处突然停滞,像是撞上了看不见的墙壁。下一秒,光刃寸寸碎裂,化作无数光点倒飞而回,擦着依珊罗特的耳畔钉进岩石,迸出刺眼的火花。
“依珊罗特,”佩文戚终于抬头,黑发间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笑意未达眼底,“五百年了,你还是这么喜欢玩这些小把戏。”她指尖轻弹,一缕黑气如蛇般窜出,精准地缠上克莱尔藏身的巨石。
“咔嚓”一声脆响,巨石从中间裂开,蛛网般的裂痕迅速蔓延。克莱尔狼狈地跃开,看着自己刚才站立的地方化为碎石,心脏狂跳不止。
佩归戚被这动静吓得缩了缩肩膀,下意识地往佩文戚怀里靠。佩文戚立刻伸手环住他,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扫向依珊罗特藏身的方向:“吓到我的归戚了,你们说,该怎么赔罪?”
话音未落,谷地突然剧烈震颤。那些泛着青紫色的冻土下,竟钻出无数惨白的手臂,指甲尖利如爪,朝着依珊罗特和克莱尔的方向抓来。
“是被她吸干的眷属!”克莱尔挥刀斩断扑来的手臂,却发现断口处立刻涌出更多黑气,“她把他们变成了傀儡!”
依珊罗特拽着克莱尔后退,金色护盾在傀儡的撕扯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撤!”她低喝一声,余光瞥见佩文戚正低头对佩归戚低语,嘴角挂着胜利者的微笑。
佩归戚顺从地靠在她怀里,过长的卷发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写满恐惧的眼睛,死死闭着不敢看这场面。他知道,姐姐又在做“可怕的事”了,可他不敢说,不敢动,五百年的囚禁早已让他习惯了用顺从换取片刻安宁。
“归戚你看,”佩文戚指着仓皇撤退的两人,语气带着炫耀,“那些想分开我们的人,都在逃跑呢。”她轻轻抚摸着他微卷的长发,像是在把玩最珍贵的宝物,“你看,我给你取的名字多好,‘归戚’你…永远都是我的。”
佩归戚的睫毛颤抖着,一滴泪悄无声息地落在膝头,很快被黑发掩盖。
谷外,依珊罗特和克莱尔踉跄着停下脚步,背后的冷汗已经浸透衣袍。克莱尔望着谷地那片翻涌的黑气,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他们面对的不是疯子,是一头以爱为名,吞噬一切的巨兽。
“现在信了?”依珊罗特喘着气,金色神力黯淡了不少,“她在等我们主动送死,好吸收我们的力量完成最后一步。”
克莱尔沉默地点头,握紧了刀柄。他知道,真正的战斗还没开始,而他们,连靠近的资格都尚且勉强。
谷地深处,佩文戚低头摸了摸佩归戚的发顶,声音温柔又残忍:“再等等,归戚,很快,就没人能打扰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