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这番话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耳朵开始发热。
他知道自己耳朵红了。
这是他从小到大都改不了的生理反应——只要说了违心的话,耳朵就会不受控制地发烫变红。
小时候妈妈说他一撒谎耳朵就红,长大了虽然不至于撒谎,但只要说了言不由衷的话,这个老毛病就会准时发作。
好在木小软似乎没有注意到他耳朵的变化,她正沉浸在“被偶像夸奖了”的喜悦中,抱着自己的笔记本翻来翻去,嘴里念叨着下周要练什么曲子。
周深趁她不注意,用手背贴了一下自己的耳朵——果然烫得厉害。
他默默地移开视线,看向窗外那棵桂花树。
花香随着微风飘进来,沁人心脾,但他的内心却充满了自我唾弃。
周深啊周深,你什么时候变成一个阿谀奉承的人了?
你以前不是最讨厌那些虚伪的客套话吗?
你现在怎么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他的内心在进行激烈的自我审判,但表面上依然维持着一个专业音乐教师的从容姿态。
等到木小软终于从兴奋中平静下来,他才开口布置下周的练习任务,语气平稳,条理清晰,仿佛刚才那个耳朵通红的人不是他。
从木家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周深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缓了好一会儿。
他掏出手机,打开和经纪人的聊天窗口,打了一行字:“我觉得我现在像个骗子。”
经纪人大概是刚好在看手机,秒回了一个问号。
周深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每次上完课我都得夸她唱得好,但其实她的水平离‘好’还有很大一段距离。”
“我感觉我每天都在昧着良心说话。”
经纪人发来一串哈哈哈哈哈哈,然后补了一句:“那你别夸啊,实话实说不就行了?”
“我倒是想,”周深苦笑了一下,打字的速度很快,“但你想想,人家花了多少钱请我?”
“鸟巢演唱会连开三天,全资赞助,收益全归我。”
“我要是每次上完课都跟人家说‘你女儿唱得一般’,你觉得合适吗?”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了一句:“那你还是继续夸吧。”
“夸也得夸得有水平啊,”周深继续打字,“我不能每次都说‘唱得好’‘有进步’‘不错不错’,说多了她自己都能听出来我在敷衍。
我得变着花样夸,要让她觉得我是真心觉得她唱得好,但又不能夸得太假,太假了她反而会觉得我在讽刺她。”
“你这个工作量比写歌还大。”经纪人评论道。
“谁说不是呢。”周深发完这条消息,把手机扔到副驾上,发动了车子。
回家的路上,他一边开车一边反思自己今天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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