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工作室虚掩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身影,逆着门口走廊的光,静静地站在那里。
陈淑芬先抬起头,以为是助理。
但当她的目光聚焦在那个身影上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了原地,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那是一个穿着简单米白色针织长裙的女孩,身形依旧纤细,但不再是那种病态的、仿佛一折就断的瘦削,而是有了些许柔和的线条。
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秀的眉眼。
最重要的是她的脸——虽然依旧比常人白皙,却不再是那种令人心悸的、毫无血色的苍白,而是透着一层淡淡的、健康的红晕。
而她的眼睛,那双总是盛着平静、疲惫或痛苦的眼睛,此刻清澈明亮,眼角微微弯起,里面漾着一种陈淑芬和张国荣都从未在她身上看见过的、轻松而温暖的笑意。
就像是……长期笼罩着她的、那层无形而沉重的阴霾,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拂去了,露出了底下原本就该有的、鲜活生动的底色。
是木小软。
张国荣是听到陈淑芬的动静,才迟钝地转过头的。当他的目光,触及门口那个含笑而立的身影时,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脸上所有的表情——惯常的温和,掩饰的忧郁,工作时的专注——都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空白的茫然。
他瞪大了眼睛,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而微微收缩,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就那样僵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瞬间石化的雕像,只有胸口那骤然失去规律、狂乱擂动的心跳,泄露了他内心掀起的、足以颠覆一切的惊涛骇浪。
木小软看着他们,看着陈淑芬震惊到失语的表情,看着张国荣那仿佛灵魂出窍般的呆滞模样,唇边的笑意加深了些,带着一丝久别重逢的羞涩,和一种……劫后余生、得见所爱的、巨大的幸福与释然。
她向前走了几步,脚步声很轻,却像鼓点,一声声敲在寂静的空气里,也敲在张国荣停止跳动的心脏上。
她走到他面前,微微仰起头,看着他依旧呆滞的、写满了“这不可能是在做梦吧”的脸庞,终于轻声开口,声音不再是以往的细弱或飘忽,而是清润的、带着生命力的:
“张先生,我回来了。”
这六个字,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张国荣被巨大冲击封死的感官和神智。
“轰”的一声,他整个世界的声音、色彩、感觉,如同海啸般重新涌入。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大得带倒了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但他浑然不觉。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木小软脸上,从她的眉眼,到她的笑容,再到她眼中那真实不虚的、轻松愉快的光彩。
他颤抖地伸出手,指尖带着一种近乎恐惧的小心翼翼,想要去触碰她的脸颊,却又在即将碰到的瞬间,猛地停住,生怕这一切只是他思念过度产生的、一触即碎的幻觉。
木小软看懂了他的恐惧和不敢置信。她没有躲闪,反而主动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停在半空、颤抖不已的手,将他的掌心,贴在了自己温热的、带着真实生命温度的脸颊上。
“是我。” 她看着他,眼中泛起一层温柔的水光,但笑容依旧明亮,“我回来了。治疗……很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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