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在她因为准备事宜疲惫地靠在沙发上小憩时,坐在一旁的地毯上,静静地看着她沉睡的侧脸,一看就是好久,直到眼眶发热,才仓皇地别开视线。
那层早已薄如蝉翼的窗户纸,在分离的倒计时中,被两人心照不宣地维持着最后的脆弱平衡。
谁都没有去捅破,仿佛一旦说破,那汹涌的情感就会决堤,冲垮他们为应对即将到来的分别而勉强筑起的心理堤坝。
但张国荣知道,他撑不住了。
恐惧像藤蔓,日夜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害怕,怕那远在瑞士的、成功率不足一半的治疗;
怕漫长的分离和等待中可能出现的任何变数;
怕通讯不畅,怕她报喜不报忧;
更怕……万一这就是最后一面,而他却连一句真心话都没能对她说过。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就变成了无法驱散的梦魇。
他无法想象,如果木小软真的没能回来,而他余生都将活在“从未告诉她我有多爱她”的悔恨中,那会是怎样的人间地狱。
出发前两天的傍晚,夕阳将天际染成一片凄艳的橙红。
木小软的东西基本收拾妥当,客厅里显得有些空旷。
她坐在惯常的沙发位置,身上盖着张国荣前几天特意买来的、更厚实柔软的羊绒毯,目光平静地望着窗外沉落的夕阳,侧脸在余晖中柔和得有些不真实。
张国荣就坐在她对面,怀里抱着吉他,却没有弹。
他看着她,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撞击着肋骨,带来一阵阵闷痛。喉咙发干,手心渗出冰凉的汗。
就是现在。他对自己说。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他轻轻放下吉他,站起身。
动作有些僵硬,脚步也有些虚浮。
他走到木小软面前,蹲下身,让自己能与坐着的她平视。
这个角度,他能更清晰地看到她纤长的睫毛,苍白的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以及那双总是平静无波、此刻却因他突兀的靠近而泛起一丝涟漪的眼眸。
“木小姐。” 他开口,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明显的颤抖。
木小软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眼神清澈,仿佛早已预料到他会说些什么。
“我……” 张国荣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过快的心跳,却发现只是徒劳。
积蓄已久的情感如同被压抑了太久的火山,找到了一个突破口,迫不及待地想要喷薄而出。
“我有啲话……想同你讲。好耐了。”(我有些话……想跟你说。很久了。)
他语无伦次地开始,目光紧紧地锁着她,仿佛她是暴风雨中唯一可以抓住的浮木,“我唔知从几时开始……”(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可能系第一次见到你喺雨里面企喺门口。”(可能是第一次见到你站在雨里的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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