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几攰”

　　“张先生。”她很快恢复平静，举了举手里的剪刀，“这片叶子好像不太好，我在想要不要剪掉。”

　　张国荣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片叶子尖端确实有些焦黄。“剪掉好，免得抢营养。”

　　他随口道，目光却落在她脸上。

　　她今天气色似乎比前几天好些，但眼神里那种空茫的、仿佛灵魂抽离了一瞬的感觉，让他心里微微一动。

　　这不是“有问题”，更像是一个人沉浸在自己世界里时，被打断的茫然。

　　他自己也常有这种时候。

　　“嗯。”木小软点点头，很小心地剪下那片黄叶，拿在手里看了看，才丢进一旁的园艺垃圾袋。动作轻柔仔细。

　　“入秋了，风大，企喺出面小心冻亲。（站在外面小心着凉。）”张国荣说道，语气是那种对朋友很自然的关心。

　　“不会，今天阳光很好。”木小软抬头看了看天，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落在她脸上。

　　她微微眯了下眼，那瞬间的神情，竟有几分像只慵懒的、在晒太阳的猫。“张先生刚工作回来吗？”

　　“系啊，录咗几只歌。”（是啊，录了几首歌。）

　　张国荣有些意外她会主动问起这个，便也顺着说，“都几攰。”（也挺累的。）

　　“唱歌……应该很耗费心力。”她轻声说，不是客套，更像是一种陈述。

　　张国荣笑了笑：“有时系。不过中意就唔觉得。”（有时候是。不过喜欢的话就不觉得了。）

　　木小软低下头，用指尖轻轻拂过另一片散尾葵翠绿的叶子，声音很轻：“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事情，很好。”

　　这句话她说得很平淡，但张国荣却莫名听出了一点别的意味。

　　是羡慕？还是感慨？他没追问，只是觉得这女孩的内心，可能比表面看起来要丰富得多，也……孤独得多。

　　“你呢？平时喺屋企，中意做啲乜？”（你呢？平时在家里，喜欢做些什么？）

　　他难得起了点聊天的兴致，靠在自家院子的矮墙上，闲闲问道。

　　不是试探，只是普通的邻里闲聊。

　　木小软似乎想了想，才说：“看书，听音乐，打理这些花草。有时候……就只是坐着，什么也不想。”

　　她顿了顿，补充道，“很无聊吧。”

　　“点（怎么）会无聊？”张国荣摇头，语气认真，“我觉得几（很）好。”

　　“人唔系时时都要做啲乜嘅，得闲发呆，其实好紧要。”（人不是时时刻刻都要做点什么的，有空发发呆，其实很重要。）

　　木小软抬眼看他，目光里有些许讶异，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在说客气话。

　　但张国荣的眼神很坦然，带着一种理解和认同。

　　半晌，她很浅地弯了一下嘴角，那几乎算不上是一个笑容，但整张脸部的线条似乎柔和了一瞬。“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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