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恍惚

　　他换了身舒适的休闲服，戴上帽子和口罩，拎着保温罐，开车前往木小软公司所在的CBD区域。

　　夜晚的金融街依旧灯火通明，许多写字楼的窗户都亮着灯，像是城市里永不熄灭的星辰。

　　张新成按照木小软之前随口提过的位置，找到了那栋气派的写字楼。

　　在前台登记后，他乘坐电梯上楼。电梯门打开，迎面而来的是一种与剧组或排练厅截然不同的紧张氛围。

　　即使是晚上，开放办公区依然有不少人伏案工作，键盘敲击声、低声讨论声、电话铃声交织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因和压力的味道。

　　他循着门牌号找到木小软所在的团队区域。

　　远远地，他就听到了一个清晰、冷静、甚至带着几分凌厉的女声，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精准地砸在听者的神经上。

　　“……数据支撑在哪里？逻辑链条断裂得如此明显，你是凭什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市场预期？你所谓的市场预期，是基于哪份权威报告？还是你个人的臆想？”

　　张新成脚步顿住了。

　　这个声音他熟悉，是木小软。但语气和气势，却是他从未见过的。

　　他悄悄走近一些，透过玻璃隔断，看到了会议室里的情形。

　　木小软站在投影幕布前，穿着一身简洁的深色西装套裙，长发利落地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锐利如刀，正盯着会议桌旁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戴着眼镜的男同事。

　　那个男同事低着头，额头上隐隐有汗珠，放在桌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投影幕布上显示着复杂的图表和数据，木小软的手指在上面快速划过，指出一个个问题点。

　　“这里的风险评估完全缺失，对冲方案粗糙得像个笑话。

　　客户把上亿的资金交给我们，不是让我们用这种漏洞百出的方案去试错的！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其他团队成员也都正襟危坐，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给你二十四小时，重做。如果还是这个水平，这个项目你就不用跟了。

　　”木小软最后下了通牒，语气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那一刻，张新成站在门外，几乎有些恍惚。

　　眼前这个气场全开、言辞犀利、仿佛手握生杀大权的女人，真的是那个在他记忆里，总是带着温和笑容、学习成绩好得不像话的青梅竹马吗？

　　真的是那个会在群里发表情包、会因为一碗热汤而说“感动”的木小软吗？

　　金融行业的高压和残酷，他以前只是听说，此刻却有了直观的感受。

　　这种无形的、基于智力、效率和结果的碾压，比剧组里NG多次的压力更令人窒息。

　　他甚至感觉到，木小软扫视全场时，那凌厉的眼神偶尔掠过门口，让他这个旁观者都莫名地全身紧绷，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是一种属于绝对专业和权威的气场，不容置疑，不容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