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质之纯净,音量之充沛,余韵之悠长,都远远超出了周九良的预料!他心中再次为这把琴的卓越品质而惊叹。
收敛心神,周九良指尖流转,一段熟悉而带着几分戏谑意味的《拆西厢》前奏便从他的指下流淌而出。他的技法娴熟,节奏拿捏精准,因为用的是心仪的好琴,更是投入了十二分的精神,将这段本是陪衬的过门弹得格外精彩,旋律起伏有致,顿挫分明,一下子就把曲子该有的那种亦庄亦谐的韵味给托了出来。
他一边弹,一边下意识地抬眼去看木小软的反应,想从她脸上看到欣赏或认可。然而,这一看,却让他刚刚拨动琴弦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节奏险些乱了一拍——
只见站在他前方不远处的木小软,在那段前奏响起的刹那,周身的气场陡然一变!
她原本温和含笑的眉眼瞬间收敛,眼神凝聚,透出一股专注而锐利的光。她下巴微扬,肩背挺直,左脚微微前踏半步,形成了一个极其标准且富有韵味的戏曲站姿——那是标准的“起范儿”!
周九良的心脏猛地一跳,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她……难道要……唱?
这个念头才刚刚升起,甚至没等他细想,木小软的红唇已然轻启。
“姐儿在房中绣香袋……”
一道清亮、圆润、带着恰到好处鼻腔共鸣和脑后音的唱腔,如同玉珠落盘,又似凤鸣九天,骤然在空旷的剧场中响起!
这声音一出,周九良只觉得仿佛有一道电流瞬间从头顶窜遍全身,震得他头皮发麻,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刹那凝固了!
这嗓子……这唱腔……
周九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那个瞬间化身戏曲名伶般的木小软!他原本以为,木小软精通三弦,已经足够令人惊艳,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她的嗓子……她的曲唱功夫,竟然好到了如此地步!
这已不仅仅是“会唱”或者“唱得好”的范畴,这分明是极具天赋和深厚功底的专业水准!她的音色极美,清亮而不失厚度,高音通透穿云,低音婉转沉郁。更难得的是,她对气息的控制炉火纯青,吐字归韵清晰准确,完全是正统的戏曲演唱路子,丝毫没有业余爱好者常见的干瘪或虚浮。尤其是那种独特的韵味,一开口,老唱片的味道就出来了,沧桑、俏皮、又带着点看透世情的调侃,简直将《拆西厢》这段“歪唱”的精髓把握得淋漓尽致!
这……这怎么可能?!一个从小在国外长大、学现代艺术的女孩,怎么会有这样一副被祖师爷追着赏饭吃的金嗓子?又怎么会把中国传统曲艺的唱腔琢磨得如此透彻?!
巨大的震惊如同海啸般冲击着周九良的认知,让他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手指凭着多年的肌肉记忆机械地弹奏着,目光却死死地锁在木小软身上,无法移开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