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她为周九良修琴时展现出的精湛手艺,更是印证了她对这件乐器的理解和掌控非同一般。周九良不是没想过木小软会弹三弦,但在他的潜意识里,总觉得一个长期在国外接受现代教育、从事(据他了解是)现代艺术相关工作的女孩,即便有家学渊源,大概也只会些皮毛,或者顶多是业余爱好者的水平。毕竟,三弦这门传统技艺,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和心力去打磨,绝非易事。
然而,当木小软从容地接过陶阳递来的三弦,只是简单地试了试音,调整了一下抱琴的姿势,周身的气场便瞬间为之一变。1
文笔的好美简直爱了,整个过程都是跪着看的!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范儿”。
如果说刚才与人交谈时的木小软是温婉沉静的大家闺秀,那么当她怀抱三弦、指尖轻触琴弦的刹那,一种属于艺术家的专注、自信甚至是一丝凛然的气度,便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她的背脊挺直,下颌微收,眼神凝聚在琴杆之上,整个人仿佛与怀中的乐器融为了一体。
仅仅是这个起手式,就让原本还带着几分看热闹心态的周九良,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脸上的漫不经心和担忧瞬间被惊讶和认真所取代。他是行家,太清楚一个演奏者的“范儿”往往能直接反映出其功底深浅。木小软这起范,沉稳、大气,没有丝毫业余演奏者常见的犹豫或浮夸,俨然是经过千锤百炼的大家风范!1
作者大大的文章字里行间都透露着文雅与不凡。
后台里原本还有些细微的交谈声,此刻也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木小软和她怀中的三弦上。
只见木小软屏息凝神片刻,随后,右手拇指与食指捏住拨片,手腕沉稳而灵活地一抖——
“铮——嗡——”
一声苍劲辽阔、韵味悠长的乐音,如同破开云雾的月光,骤然在略显逼仄的后台里响起!这开篇的一个长轮,力度均匀,音色饱满,余韵绵长,瞬间就将所有人的心神攫取了过去。
紧接着,她的手指在琴弦上跳跃、轮拂、揉吟……《春江花月夜》那优美而略带感伤的旋律,如同潺潺流水,从她的指尖倾泻而出。
周九良彻底震惊了!
他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木小快而精准的左手按弦,听着那从她指尖流淌出的,或清越、或浑厚、或激昂、或婉转的乐音。这哪里是“会弹”?这分明是精通!是极具表现力的专业水准!
她的轮指,颗粒清晰,如珠落玉盘;她的拂弦,力道恰到好处,既有筋骨又不失韵味;她对音准的控制,精准得可怕;更难得的是,她对乐曲情感的理解和表达,细腻而深刻,将那“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的壮阔,以及“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的哲思,通过三根琴弦,演绎得淋漓尽致!
这技巧,这乐感,这表现力……周九良自问,即便是现在的自己,在演绎这类文曲时,也未必能比木小软处理得更精妙、更富有感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