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灰烬与月光

上海冬夜的雨像破碎的玻璃渣，江烬野的黑色奔驰GLC300在浦东高架桥上划出刺目轨迹。车载广播正重播着三小时前的比赛解说："龙焰战队中单Ember重大失误！关键团战闪现撞墙！"

他猛地关掉收音机，后视镜映出眼下青黑——连续四十八小时不眠不休复盘比赛录像的代价。右手无意识摩挲着副驾座上的银色U盘，里面是刚拿到的设备检测报告。那个被动了手脚的机械键盘，接口处残留的导电胶痕迹如同毒蛇吐信。

手机在储物格震动，沈听白的消息框跳出来：【别去赴约】。江烬野瞥了眼时间，23:47，距离匿名短信约定的外滩十八号还有七分钟。雨刮器疯狂摆动间，他看见后视镜里亮起两道异常刺目的车灯。他连忙猛打转向，但还是无济于事。

"砰！"

金属扭曲的尖啸刺破耳膜，安全气囊爆开的瞬间，江烬野本能地护住U盘。车身被撞得旋转着撞破护栏时，他看清了肇事车辆挡风玻璃后的脸——龙焰战队经理张晟，副驾上坐着韩国Titan战队的金教练。

血珠顺着额角滴在锁骨处的银链上，那枚挂着两把交叉钥匙的吊坠沾了血越发猩红。这是十六岁那年沈听白送他的生日礼物，钥匙能打开他们老宅阁楼的铁皮盒，里面锁着三百六十五张游戏点卡，是他们离家出走时沈听白用压岁钱囤的。没错，江烬野是离家出走打的游戏。

意识模糊间，他听见刺耳的急救笛声。担架床滚轮碾过医院长廊时，有人死死攥住他的手，薄荷混着消毒水的气息笼罩下来。

"...野...江烬野！"

他艰难地聚焦视线，沈听白惨白的脸悬在氧气面罩上方，向来熨烫平整的白衬衫领口沾着血渍。那人左手还缠着绷带——上周替他挡下黑粉扔的扳手时受的伤，此刻却用这只手紧贴他冰凉的掌心。

"U盘..."江烬野嚅动嘴唇，看着沈听白从自己指缝里取出染血的金属物件，"密码是你生日..." 意识模糊间，他似乎看到沈听白哭了，“好...我知道了...你给我撑住，听到没有？”

监测仪突然发出尖锐悲鸣，沈听白的声音像是隔着深水传来："医护！" 跑道边上的护士急忙说到：“有没有医生！快来！3号床准备除颤仪！”混乱中有人掰开他的眼皮，强光刺入的瞬间，他看见沈听白泛红的眼尾坠着水光，像极了十七岁那个雨夜——他们蜷在网吧阁楼分吃一盒泡面时，沈听白听见他说"想打职业"时的眼神。

黑暗吞噬意识的最后一刻，耳边炸开玻璃碎裂声和沈听白不停的叫喊。是沈听白砸碎了急救室的观察窗，染血的手掌按在他胸前的钥匙吊坠上，仿佛这样便可留住将要逝去的人一样。

江烬野在熟悉的键盘敲击声中惊醒。

2019年雷霆战队训练基地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战术板上还钉着"对战龙焰战队注意事项"。他机械地摸向颈间，环顾四周，钥匙吊坠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锁屏显示6月14日——正是前世被龙焰战队设计惨败的那场季后赛前三天。

"小江，设备调试。"新来的领队递过外设包，拉链上挂着龙焰战队的logo挂饰。江烬野瞳孔骤缩，前世正是这个外设包里的键盘被动了手脚。

他倏然起身撞翻沈听白的保温杯，深褐药液在桌面蔓延开来。前世他直到住院才知道，这药汤里藏着酸枣仁与夜交藤，是沈听白跑了七家中药店配的安神方，不知为何，现在看着被打翻的保温杯，心中泛起一丝涟漪。

训练室门忽然被推开，沈听白逆光立在门口，左手缠着的新绷带刺得江烬野眼眶发烫。那人目光扫过狼藉的桌面，最终定格在他颤抖的指尖。

"手怎么了？"沈听白望着看向倒了的保温杯发愣的人，声音像浸过雪的刀，江烬野这才发现自己的右手正死死抠着电竞椅扶手，指甲缝里渗出血丝。

走廊传来张晟的笑声，江烬野条件反射般抓沈听白。沈听白突然按住他手腕，体温透过绷带灼烧皮肤："怎么了。"江烬野的嗓音略带沙哑：“千万别碰沙发上那个包。”

两人在设备间门口对峙时，江烬野闻到对方身上若有若无的薄荷香。沈听白休闲服口袋里露出手机，一条刚刚接受的消息，在顶灯下泛着冷光。

"你最近在查的事，"沈听白压低声音，呼吸扫过他耳畔，"有人在更衣室装了窃听器。"

江烬野浑身血液凝固。前世他正是在更衣室与赞助商通话时，被剪辑出"打假赛"的录音。此刻沈听白指尖划过他掌心，快速写下三个数字：217。是他们阁楼铁盒的密码，装着所有不能见光的秘密。

警报声突然炸响，走廊尽头传来张晟的怒吼："谁动了外设库的监控！"

沈听白猛地将他推进消防通道，自己转身迎向声源。江烬野攥着那人塞来的U盘跌坐在楼梯间，背后贴着沈听白方才快速写下的字迹：【217_备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