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色各形的酒色酒香如同疯长的藤蔓在空气中蔓延,酒杯碰撞的声音清脆如风铃,晃眼的糜乱灯光和震耳的音乐交错互相跳跃,包厢外人潮鼎沸歌舞声不断,不知名的情感毒药在会场里滋生,包厢内,鬓角的汗水顺着男人肥胖油腻的皮肤落下,他毫无尊严的趴在地上,那可怜硕大的啤酒肚无处安放,几近贴住地面,污浊混杂酒味和劣质香烟的喘息声在包厢中静谧可闻,胖男人颤巍巍的声线陡然响起,眼神恍惚漂移,话语中带着敬畏与恐惧
“江总,麻烦再宽限一段时间…我真的还不起这么些钱…”
被他称作江总的男人在暗处倚着沙发,穿着裁剪讲究,没有一丝褶皱的西装,衬出他优越的身形,被挽至小臂的袖口微微敞开,露出肌肉线条流畅,蓬勃着力量的小臂,搁置在面前的袖扣被对面的香槟酒瓶反射出阴冷的光芒,如一头蛰伏许久的野兽,优雅又漫不经心的看着猎物的挣扎和人性的丑态,他的腿慵懒的搭在另一条修长的腿上,暗处,看不清他的神色,晦暗难明,却让人无端感到危险,凝滞的空气中他轻轻的一声哼笑格外明显,声音缱绻,带着丝嘲弄
“呵”
再没有了下文,男人趴在地上抖得像个筛糠,脸上的横肉滑稽的抖动,心一点点的沉了下去,似有深渊将他一点点吞噬,如被毒蛇缠上一般令人胆颤心寒,江缚渊并不想和这样的腌臜货纠缠,修长的手指微抬点了点太阳穴,身旁的保镖便立即会意,有了行动,将早已瘫软的男人架走,随后,刺耳的尖叫声撕破包厢内氤氲着酒香的空气,粘腻的气味弥漫开来,男人丑态尽显的挣扎,对生的渴求如同矜贵的波斯猫掌下一只濒死的老鼠,江缚渊却视若无睹,眼帘垂下,密密匝匝的睫羽将眼底的阴翳渐渐被隐藏
不知过了多久,胖男人没了声息,他这才懒懒的掀开眼皮,门就在这时忽然开了,空气中粘腻的味道还没来得及处理,女孩便闯了进来,江缚渊看清来人时,瞳孔微缩,向来游刃有余的神态终于有了一丝龟裂,女孩柔顺的黑发搭在肩头,齐刘海将眼睛近乎遮住,只从缝隙中打量环境,她罕见的穿上了她衣柜里唯一一件灰色的衬衫,搭配质地极好的阔腿裤,将她的身形衬得更加瘦弱,她显然不适合也不常这样穿搭,显得拘谨又变扭,粉白的指尖揪着衣摆
“哥哥”
江缚渊紧张的上前,这是第一次,他的背面被妹妹瞥见,暴露在烈阳之下,他几乎是用半祈求的语调,嗓音中带着丝不易察觉的颤
“音音,到外面好吗”
女孩漆黑的瞳眸瞥了眼包厢内凌乱的情景随后转身,她不想让哥哥难做,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先后出了包厢
江缚渊倚着门框,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才艰难出声
“走吧”
江萤音,他的亲妹妹,也是在这个虚伪偌大的江家他唯一牵挂的人
江萤音喜欢古典音乐,这成了她唯一的精神支柱,而今天,在宜城的郊区将会有一场私人音乐会,并不瞩目,却格外安宁,因此,江萤音与他约好今天同去
女孩走在前面,炸耳的音乐依旧此起彼伏,她的声音微小而又坚定,穿透杂音直击他的耳畔,女孩没什么表情,却在尚且稚嫩的脸颊上有了那么丝冷静淡漠
“哥哥,你刚刚又做那些事了吗?”
这是疑问句,江萤音却颇为肯定,从身后,江缚渊只能看到女孩被灯光打的有些病白的脸颊
江缚渊没有回答,他的话语被噎在喉头,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女孩依旧冷静,转头,忽然抱住眼前高大的身躯,双手不断收紧,像是迷途知返的小孩牢牢的抓住自己的靠山,女孩声音闷闷的,手上抱得紧紧的,彰显她的不安和担忧
“我不希望你变成父亲那样”
江缚渊带着薄茧的大掌轻抚她的发顶以示安慰,顺着发丝整理了下她的碎发,露出她那双曾经坠满萤火碎光的双眸,他见过,也只一次,后再也寻觅不到,那双比万千星辰更明媚的眸
他努力扯出一丝笑容,面色有了丝松动,应声
“不会的,我答应你,相信哥哥好吗?”
“嗯”
走廊尽头是光,两人相互依偎着一起前行,势必从灰暗的世界逃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