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位看官,你道这世上最狠的刑罚是什么?是斩首?是凌迟?是五马分尸?
非也。
说书人今日开讲,单表一位人物。此人姓苏,单名一个嘲字。列位且听——
少年意气贯长虹,
五指翻覆定西东。
不知天高地厚处,
一朝散尽满堂空。
话说那苏嘲,当年是何等人物!
你道他天才?那是客气话。你道他风光?那是谦虚词。此人年少成名,横空出世,真可谓
——近战能开碑裂石,拳风所至,金石为开;
远攻可百步穿杨,弹指之间,取人首级如探囊取物;
心智污染,一念动而万念生,叫人分不清虚实真假;
强力收音,十里之外的蚊虫振翅,他听得比雷鸣还响;
精神幻视,目之所及,皆为牢笼,对手未战先怯,已入他彀中。
列位,这五样本事,常人得其一,便可安身立命,称霸一方。可这苏嘲,样样精通,件件绝顶!
那时候,他是何等不可一世!走路带风,眼高于顶,天下英雄在他眼里,不过是土鸡瓦狗。他站在那巅峰之上,只觉得——
这天下,不过如此。
可常言道:天狂有雨,人狂有祸。
那一日,那一夜,那一局,究竟是何人出手,已不可考。只知道后来人再见那苏嘲时——
手筋断了。
脚筋挑了。
那一双曾经翻云覆雨的手,软绵绵垂在身侧,像两根煮烂的面条;
那一双曾经踏破山河的脚,拖在地上,连一块青砖都蹬不碎。
还不止!
耳朵聋了——十里之外的蚊虫振翅?如今便是炸雷响在耳边,他也只觉一阵闷麻;
眼睛瞎了——精神幻视?如今他眼前只有一片漆黑,比墨还浓,比夜还沉;
喉咙哑了——那一声曾经叱咤风云的长啸,如今连一口痰都咳不响。
列位,你道这比凌迟如何?
凌迟是肉身的碎,这是存在的灭。
更狠的还在后头。
起初,还有人指着他的脊梁骨嘲笑:"看,那就是苏嘲!"
起初,还有人落井下石,踩上一脚:"什么天才,不过如此!"
起初,还有人质疑,还有人打压,还有人把他的名字挂在嘴上,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
可日子久了——
没人在意了。
没人关注了。
没人记得了。
连那些骂他的、恨他的、嫉妒他的、打压他的声音,都消失了。
列位,你道这比耳聋目瞎如何?
耳聋目瞎是听不见、看不见,这是被世界除名。
他躺在那阴暗角落里,手脚不能动,耳不能听,目不能视,口不能言。他曾是那天上最亮的星,如今连地上的尘都不如。
尘还有人扫,他没人看。
列位,这便是苏嘲的故事。
说书人讲到这里,不禁长叹一声——
这世上最狠的刀,不是挑断你的手筋脚筋;
这世上最黑的夜,不是遮住你的双眼双耳;
这世上最冷的冰,是你曾站在万人中央,如今却连一个骂你的人,都找不到了。
一切子虚乌有。
一切烟消云散。
正是:
当年纵马笑苍穹,
如今烂泥卧残冬。
世人只记天才起,
谁人怜他坠九重?
茶凉了,话头本该散了。可偏有人不识趣,非要凑上前来问一句——
"那苏嘲……后来呢?死了没有?"
茶馆里,唰地静了。
说书人手里那把折扇,"唰"地合拢,扇骨敲在手心里,一下,两下。他抬眼扫了一圈,嘴角往下撇了撇,那神情,像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词。
他压低嗓子,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嘘——莫高声。"
列位,说书人走南闯北,什么阵仗没见过?可提到苏嘲的下落,他竟讳莫如深。
只见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油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根要断不断的线:4
这苏嘲的遭遇好虐啊
"后来?后来就那么……没了。"
没了?怎么没的?
"那一夜,没有打更的听见惨叫,没有巡夜的看见血迹,没有街坊听见门板响。苏嘲躺的那间破屋子,第二日朝阳照进去——空了。"
地上没有拖痕,梁上没有悬绳,墙角没有尸骨。就好像……就好像这人从来没在那屋里躺过。好像那些断了的筋、瞎了的眼、哑了的喉,连同苏嘲这个人,一起被什么东西轻轻一抹。
消失了。
列位,你道是仇家来斩草除根?
有人摇头:"仇家若要他死,早便杀了,何必等他那副残躯熬了这许多时日?"
你道是旧友来报恩搭救?
又有人冷笑:"旧友?苏嘲风光时,眼高于顶,何曾有过真心朋友?便是真有,谁又会去救一个废人?"
你道是他自己爬走的?
说书人把折扇一横,拦住了这话头:"手脚筋皆断,耳聋目瞎,口不能言,他往哪爬?爬去喂狗,狗都嫌他不够热乎。"
那……是谁?
说书人沉默半晌,扇骨抵着下巴,眼神飘向窗外那轮缺了口的月亮,声音轻得像一片纸落在雪上:
"据传……是那一人。"
哪一人?
还能是哪一人?——使他跌落神坛的那一人。
列位,这话一出,满座茶客后脊背都窜起一股凉气。
是了,当年挑断他手筋脚筋的,废了他耳目的,叫他口不能言的,不正是那一位么?那一位曾被他踩在脚下、不屑一顾、视如草芥的人物,那一日雷霆出手,将天才苏嘲生生拽下了神坛。
可为何……还要回来?
"是怕他死不透,回来补刀?" 有后生颤声问。
说书人摇头,扇骨轻点桌面:"补刀何须带走?就地一掌,便了账了。"
"那是……要带他回去,继续折辱?"
说书人又摇头,眼神暗了暗:"折辱一个废人,有何趣味?苏嘲已是一滩烂泥,再踩一脚,不过是脏了鞋。"
"那……到底是为什么?"
说书人把折扇缓缓展开,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里没有答案,只有一片空白——像被系统删去了关键字段的文档,像归档时丢失的备注,像D-073后面那一串永远对不齐的星号。
他幽幽道:
"谁知道呢?或许……这世上只有那人,还记得苏嘲曾经是个天才。"
"又或许,那人把他带去了某个……没有编号的地方。"
列位,什么叫没有编号的地方?
就是系统查不到,因果理不清,档案归不了类的地方。一个连'失名'都算不上的空白,一个连'已注销'都不配印的间隙。
苏嘲在那间破屋里等死,等来了遗忘,等来了沉寂,等来了全世界的不予施惩。
可最后,等来了那一人。
是仇?是恩?还是……另一座山?
说书人把扇面一收,茶碗往桌上一顿,起身便走。只留下一句飘飘荡荡的话,落在油灯将尽的灯影里:
"总之,苏嘲消失了。连'消失'这件事,都没人记得去记。"
这便是苏嘲的最后下落。
神坛跌落骨成灰,
带走他的人未回。
是仇是恩还是债?
只留空白任猜裁。
正是:
"你以为他在等死,
他在等的是——
那个使他跌落神坛的人,
回来,把他从'无人记得'里,
捞出去。"
欲知那一人究竟是谁,苏嘲又去了何处——
且听……
醒木一声脆响。
……下回,也未必分解。
“把我们叫来就是听说书?”许永卿翘着二郎腿,用手指拈起一粒瓜子送进嘴里。
“你们就不好奇苏嘲到底结局如何?”沈卿言靠在木质摇椅上,随着椅子的轻微晃动,他眯起眼,缓缓吐出一口气,似乎很享受这午后的阳光。
“有这等闲心去打听别人的事,不如先管好自己。下次这种事找你那高玩想好,我们很忙。”许永卿把手里刚剥的花生捏成齑粉,抬头直视沈卿言。
“还你们,你主子想干什么,轮不到你这条疯狗评头论足吧,乖乖趴回你主人脚边,没准人家还能赏你块骨头。”沈卿言毫不客气,没有惯着熊孩子的义务。
苏宁轩拍了拍许永卿的头以示安抚,从刚刚开始,他一直安静的坐在座位上,剥着瓜子。
“哥哥,给你。”苏宁轩捧着一小盒瓜子仁,献宝似的递到沈卿言手里。
沈卿言笑了笑,也没推辞,接过盒子拿在手里,“还差最后一个人。”
“去哪?”
“带你们去见见曾经的传奇。”
10分钟后,张寺柳带着满身呛死人的香水味姗姗来迟。
竹千问看热闹不嫌事大,调出楣禺山副本周惟的照片,“哦~原来是这样。”他一脸我懂的表情,向沈卿言挤挤眼。
沈卿言直接无视了他的目光。起身带着众人来到一处胡同。
叶落三尺,无人清扫,一巷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