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林媛媛并不恨任何人,包括她这个童年恶人。
人为了自己的利益,总会使出一些手段。
有的人,光明正大,阳谋明谋。
有的人,卑鄙无耻,不择手段。
有的人,漠不关心,淡淡然然。
林媛媛只是觉得,来到世界一遭,身体健康,自己开心,最重要。
从前还会为了这些人,记仇,郁结于心,一遍又一遍把那恶毒的语言咀嚼,一遍又一遍将那可憎的面目在心中勾勒,实在不该!
不该将人家所谓的“坏”,记挂在心上。
那不过是漫漫人生中的一个过客而已。
但对当时的林媛媛来说,这无疑是她小小童年里天大的事情了。
所以,一切都是刚刚好的。
林媛媛家,没有电视,更没有手机,但拥有一台四四方方的收音机。
摆在林妈妈床头边的那张办公桌上。
不仅能够播放沿海小城买回来的流行歌曲磁带,还能收听广播。
令林媛媛印象最深的广播,便是每晚七点半准时开播的《雪山飞狐》评书。
这也是林媛媛接触武侠世界的开始。
这一回,正好是胡一刀和苗人凤沧州鏖战。
胡家刀法神出鬼没,苗家剑法举世无双。
苦战数日,两人不禁生出惺惺相惜之感。
于是,两个仇家互为对方的人品和武艺所折服,暗自下定决心,无论谁在这场决斗中死去,都将受到对方永世的爱戴和纪念。
而节目编排为了保证收听率,总是停在精彩之处。
一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勾得人心痒难耐,却又无可奈何。
只能明晚准时守候在收音机前,巴巴等着。
就这样,也不过才晚上八点。
林雪人小,瞌睡来的早,已经睡下了。
而林媛媛生物钟还没到点呢!
便和妈妈聊天。
“妈妈,我还睡不着。我们说下话吧。”林媛媛躺在对着窗户的床头,头正对着另一张床上的林妈妈的脚头。
月光清冷,投进玻璃窗。
林媛媛脚头的林雪睡得香甜。
“说嘛。”显然,林妈妈也睡不着。
“妈妈,你好厉害啊!”虽然彩虹屁,但是林媛媛的真心话。
“噗嗤”一声,林妈妈笑出声来。
“没头没尾的夸妈妈,从来没见过,你还有这一面?”
林妈妈没想到乖巧听话又闷闷的女儿竟然会夸赞自己,“来说下,妈妈到底有啥厉害的?”
林媛媛内心平静,小声说着,“妈妈,我说真的。你就是很棒!”
“嗯,继续说嘛。”
“你看你一个外地人,跟着老汉来到这个山卡卡,屋里啥也没有。我当时只看到两间破破烂烂的土房子。卧房里两张架子床,挂满蜘蛛网子,一口木箱子,尽是灰尘。灶屋里,同样灰尘和蛛网遍布,一个烂灶台上连口锅都没有。就这个样子,你也带着我和妹妹留了下来。也没听到你说过半句怨言。”
“……”林妈妈沉默,脑海里开始回忆更苦的从前。
“还有我们上学,你一个人留在屋里,还要种好几亩的地,从来没搞过的活计,你到底是凭借什么坚持下来的,又是怎么担着一挑又一挑的粪爬坡上坎,走老远淋苞谷苗,浇菜的!我真的无法想象这到底有多累!”
“妈妈,你真的真的很棒!你很坚强,但我希望……你不要太过坚强,以后我一定会让你早一点过上好日子……”
迷迷糊糊中,林媛媛闭上了眼睛,进入睡眠。
林妈妈久久不语,只觉得心头一暖,鼻头一酸,泪水蓄满眼眶,顺着眼角滑落到红色喜庆花纹的枕巾上。
月光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