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倒数第三天。
扭苞谷,晒苞谷,收苞谷。
林媛媛坐在长条板凳倒放的棱棱上,面前的板凳腿上套着解放胶鞋,面无表情地擦着苞谷。
虽然设备简陋,但总比纯手工好太多了。
纯手扭苞谷的话,还没几个,小手掌上就遭不住,水疱怕是破了又破。
农忙时节,确实累人。
每天醒来,起床扫地,从里面的卧房,到灶屋,再到堂屋,最后是屋檐下的过道,还有院子的地坝。
早饭后,晒苞谷,过道里铺满苞谷棒子,脱粒的玉米铺到地坝里的塑料膜上。这还不够,其余的包谷粒一袋一袋搬到大马路上,铺到清扫过的人行道部分,有多少晒多少。
天气好,还好说。
最怕暴雨,说下就下。
那简直是和时间赛跑,和雨滴比谁跑得更快。
因此,关注天气非常必要。
只要天上乌云密布,不管下雨的概率多大,保险起见,全部人出动紧急抢收,决不能让苞谷淋雨打湿。
当然,并不只这些活儿。
猪圈里还有几条肥猪,肚皮可饿不得。
就指着下半年卖了还账交学费啥的,精贵着呢。
每天打猪草必不可少。
夏天,总是生机勃勃。
晴天的傍晚,太阳还没落山,余威不减。
套着长袖长裤,在茂密的苞谷林子地下蹲着拔草,嫩嫩的野草连根拔起,挪动的速度缓慢,大地的水汽往上蒸腾,人一会儿就汗流浃背,发丝也变得凌乱。
可收获是喜人的,一人一背篓去根嫩草,猪猪们的零嘴。
主食则是地里的红苕土豆玉米,说实话,猪吃的不比人差。
基本上自家出产,没有农药残留。
零嘴的都是嫩嫩的野草红苕叶和种的牛皮菜白菜啥的。
所以,过年杀的猪肉吃起来格外香。
下午,冲凉之后。
林媛媛和林雪爬到洗衣台上,搓着踩着自己换出来的衣服。
夏天的衣服轻薄好洗,一般都是孩子们自己动手。
洗衣台在地坝边缘,李子树下。
外面一圈正好是三孩子自己分的区域种花。
最中间的一米长半米宽的区域是哥哥林域的,长势并不喜人的大丽花和杂草簇拥在一起,两边以李子树作为分界。
左侧差不多大小的一块是林雪的,种着大丽花和小丽花。
再左侧到另一棵李子树,则是林媛媛的地盘,小丽花一大丛,人高,层层叠叠的花开着,含苞待放着。
当然,喜爱种植的林媛媛当然不只有这一块地。
哥哥那块地的右侧,也属于她。种着矮生黄色小菊,碧玉叶子如剑的扁竹花和高高的粉色五月花(蜀葵)。
右侧一条水沟,过去依然是她的花区。
水沟右边一株辣椒花,结的果子圆溜溜,小指头大小,青的,熟了,红的,好看,但不能吃,有毒。
两步台阶下,路的左边杉树下还有一小块,专门种的菊花,水红色金黄色水粉色的三种颜色的大菊。
路的右边则是一棵多年生的桃树,果子口感尤其好。
花开时,远看似锦似霞。
果子熟时,缀满枝头。树顶最大最红的桃子,属于鸟儿。
桃子带毛,刨皮候,咬上一口,脆甜爆汁,果肉丝丝分明,甚至已经和果核分离,红色从桃核处蔓延开来。
林媛媛坐在洗衣台边上,手托腮,仰望桃树,叶子茂密,却不见一颗桃。
不禁遗憾,终究是来晚了一步。
但又不得不感叹,或许明年就可以吃上了。
这记忆里的美味,念念不舍多年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