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
蝉鸣起伏,阻挡不住午饭后人们的瞌睡。
林媛媛,例外。
她从小不爱睡午觉,家人在沙发在床上睡得香甜,她不。
七岁前,跟父母妹妹一块在沿海城市打工,午睡时只能站在床头,直到大家睡醒。
如今,为了上学回到农村老家,午休就能自己在土房子周围玩儿。
至于热,那根本就不是事儿。
这不,大中午的,太阳晒得可带劲了。
林媛媛拿着哥哥自制的简易鱼竿,到门口公路对面的池塘边钓鱼。
毫无遮挡,直面炙热的阳光,林媛媛无所畏惧。
将从公路下面的水道淤泥里扒拉的蚯蚓穿上鱼钩,竹竿一甩,鱼钩下水,白色泡沫制成的浮漂晃了晃,归于平静。
林媛媛两腿岔开,大喇喇坐在热乎乎石块上。
眼神逐渐放空。
没错,林媛媛穿越了。
抗击新冠赢得最终胜利的黎明前,林媛媛的幸运加成时间用尽,悲惨中招。
高烧,刀片嗓,伴随全身剧痛,在黑夜里悄然逝去。
享年二十八岁。
细说这短暂的一生,普普通通。
父母都是二婚,在沿海城市打工相遇,不清不楚地结合。
什么也不知道的林媛媛,一直觉得童年幸福。
在孩子众多的重组家庭,爱的比较从不会迟到。
心思细腻敏感的林媛媛,从电话中那明显差别对待的语气里,发现了蛛丝马迹。
于是,像大多数孩子一样,询问家长是不是自己的亲爸爸。
那天的傍晚,晚霞很美,夕阳的余晖将林媛媛和妈妈身影拉得长长的。
林媛媛的心里从此再也没有平静过。
这个“秘密”,如同邪恶的种子,在往后的生命里生根发芽,笼罩心头,阻隔光明。
灰暗逐渐占据上风,成为主导。
高中,滑铁卢一般,和成功渐行渐远。
考上了个三流大学,浑浑噩噩度过了四年。
再迎接一波又一波考公考编失利,彻底放弃上岸,放弃那一眼望得到头的生活,认真做社畜,加班熬夜精分。
浮漂颤动,平静的水面荡起阵阵涟漪。
林媛媛回神,利落提竿,十来公分的鱼儿在空中挣扎甩尾。
“啊,这样的生活真好啊!”林媛媛不禁感叹。
小手小心迅速取下鱼钩,一手捏着鱼儿,一手拿着鱼竿,开心走回家。
乌黑浓密的头发,洁白整齐的牙齿,无病无痛的躯体,正常范围的体重,还没近视的眼睛……
“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命运让我回到了童年……”
林媛媛无比珍惜,快活地哼着。
还不习惯的就是,没有智能手机和电脑的便捷生活。
破旧的土墙瓦房,墙上裂开的口子狰狞显眼。
冬暖夏凉,蛇虫鼠蚁最爱出没。
整根的圆木和木板搭在墙的中间,上面堆各种东西,还挂着最不爱吃但几乎唯一肉食来源的腊肉。
因此,屋里总是光线昏暗,进去就要拉灯。
于是,写作业、吃饭这些总是在堂屋、地坝或者屋檐下的走道。
林媛媛,将鱼儿轻轻放进屋檐下的长方大缸里,鱼儿摆摆尾巴沉了下去。
突然,一道声音透过窗户,吓了林媛媛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