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铃怨

寅时的梆子刚敲过三响，苏晏就被掌心的灼痕疼醒了。猫爪状的印记泛着幽绿的光，皮肤下似有活物在蠕动。他抓起枕边的铜铃猛摇——这是谢云殊给的"唤妖铃"，说危急时摇响必至。

铃音在寂静的夜里荡出涟漪。窗外槐树的影子突然扭曲，化作个戴斗笠的老妪，枯枝般的手指叩响窗棂："小郎君，要买解咒的骨铃么？"

苏晏猛地推开窗，却见长街尽头飘着盏碧绿的灯笼。灯笼下人影绰绰，叫卖声此起彼伏——这分明是子时即散的鬼市，此刻竟延长到寅时！

他鬼使神差地跟上去。青石板路渐渐变成黄泥地，两侧摊位上摆着人牙梳、猫睛石，还有个裹着红布的笼子不断渗出血水。老妪的摊位在最暗处，挂着串森白的骨铃，每颗铃铛上都刻着猫爪纹。

"以金易命，以铃镇魂。"老妪掀开红布，笼里关着只通体雪白的猫，金瞳里映出苏晏背后——谢云殊正持剑刺来！

铜钱剑穿透老妪的瞬间，她化作漫天纸灰。鬼市如退潮般消散，只剩那串骨铃落在苏晏脚边。铃铛突然无风自动，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声响。

"别看！"谢云殊的警告晚了一步。苏晏已拾起骨铃，只见每颗铃铛内壁都刻着生辰——全是癸亥年七月初七！最末那颗铃铛里蜷缩着个黑影，仔细看竟是八岁时的自己。

剧痛从指尖炸开。苏晏的指甲簌簌脱落，换成锋利的猫爪。更骇人的是心口浮现出金色咒文，与谢云殊衣襟里露出的伤痕一模一样。

"双生咒..."谢云殊割破手腕将血滴在咒文上，"有人把我们命格缝在一起了。"血珠渗入皮肤的刹那，苏晏看见幻象：十年前的七星灯阵里，小谢云殊被铁链锁在阵眼，而父亲正将自己的生辰八字刻进对方脊背。

白猫突然惨叫。它肚皮裂开，爬出个浑身黏液的黑猫幼崽，落地就扑向苏晏心口的咒文。谢云殊一把掐住猫崽，它却在掌心化作张黄符，朱砂写着："一命双生，不死不休"。

五更的薄雾中，两人站在谢宅祠堂前。供桌上摆着个鎏金匣子，谢云殊咬破手指画了道血符才打开——里面竟是苏家族谱，最新一页用金线绣着两个并列的名字：苏晏、谢云殊。

"当年换命术需要活人做容器。"谢云殊抚过族谱上烧焦的痕迹，"你父亲选中了我这个猫妖之子。"

祠堂突然剧烈摇晃。供桌下伸出无数苍白的手，每只手腕都系着骨铃。苏晏腰间的铜铃炸裂，猫眼石里钻出条黑雾凝成的锁链，将他和谢云殊脖颈缠在一起。

锁链越收越紧。苏晏在窒息中看见走马灯般的画面：谢云殊被囚在暗室十年，用自己的血绘制护身符悄悄送给他；中元节那夜，白衣少年跪在乱葬岗，求猫妖一族替他承受双生咒的反噬...

"现在明白了？"谢云殊突然笑了。他心口的咒文亮如熔金，顺着锁链烧向苏晏："从始至终，要索命的不是猫妖。"族谱无风自燃，火中浮现出苏父与道士立契的画面——真正要换命的，竟是苏晏的父亲！

晨光穿透窗棂时，苏晏在祠堂台阶上醒来。颈间锁链化作青烟，只余道浅淡的红痕。谢云殊倚着石灯笼沉睡，白衣上沾满血符。

他轻轻掀开对方衣襟——原本狰狞的剑伤已经愈合，新生的皮肤上印着个小小的猫爪，与苏晏掌心的灼痕交相辉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