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与苏昌河从漫天烽火的民国雾霭里抽身。
灵语木牌的余温还残留在掌心,那一块在抗战岁月里慢慢凝实的信物,曾盛着千万普通人的苦难、热血与不灭的家国心。时空流转的眩晕褪去,硝烟味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湿润清苦的松风,还有山涧里泠泠的流水声。
眼前不再是被轰炸得残破的山城街巷,而是连绵无尽的苍莽群山。
古木参天,藤蔓如蟒缠绕树干,云雾在山腰来回翻涌,日光被树冠切割成细碎金斑,落在铺满腐叶的山道上。空气里飘着一股奇异的气息,不是血腥味,不是烟火气,是草木、脂香、淡淡的腥气揉在一起的味道 —— 这是志怪世界的气息。
灵语木牌轻轻震颤,表面原本镌刻的山河剪影缓缓消融,纹路重新游走、交织,慢慢化作一柄小巧的、刻着云纹的桃木令。
薄荷下意识攥紧木令,指尖微微发紧,侧头看向身侧的苏昌河。
方才在重庆江边,他们还和一群逃难的百姓告别,亲眼看见少年学生背着药囊奔赴前线,听见防空警报刺破长空。
不过一瞬,天地换了模样。
“这一程,是什么地方?”

薄荷低声问。
苏昌河抬眼望向远处隐在云雾里的古观残檐,眼底还留着山城岁月沉淀下来的沉敛。他抬手摩挲桃木令冰凉的纹路。

“木牌变了。之前是听懂生灵言语,见证人间家国。现在…… 好像不一样了。”
话音未落,山道旁的灌木丛猛地簌簌响动。
一只毛色雪白的狐从树后探出头,尾尖蓬松,一双琥珀色的眸子静静望着他们,没有凶光,只有戒备。
它口吐人言,声音清软,像山涧泉水:“外来的人,你们身上带着天命的气息,是巡山的捉妖师?”
薄荷猛地一怔。
第四程她能听懂猫狗的话,那是生灵本心;第五程是踏入人间历史,听凡人呐喊。而此刻,眼前这只狐,本就是妖。
苏昌河稳住心神,缓缓开口。

“我们不是捉妖师,只是误落此地。此地是何处?”
白狐往后退了半步,耳朵微微耷拉下来:“这里是青冥山域。人妖杂居,有山门捉妖司,专门缉拿作乱妖物。世人都说妖全是恶的,捉妖师见妖便斩。可山里面,不全是你们想的那样。”
它顿了顿,望向密林深处,眼底浮起一层哀色:“有妖吞人精血,祸乱村落;也有妖守着一方山泉,护山下农户庄稼不被山兽践踏;还有的妖,生来本是温和草木精怪,被捉妖司的符箓逼迫,或是被邪妖胁迫,不得已伤人自保。善恶,从来不在是人还是妖。”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铜铃声,伴随着呵斥之声。几道青色道袍身影踏枝而来,腰间悬着收妖囊,手中持符,正是青冥山捉妖司的门人。为首的道士目光锐利,一眼锁定白狐,扬手就要甩出黄符:“孽狐!还敢在此游荡!速速束手就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