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传说160（暗河 花叶本相配37）

老头清冷肃穆的话音落定，轻飘飘的字句，却似万斤重锤，狠狠砸碎了苏昌河最后一丝侥幸与希冀。他方才纷乱无措的思绪骤然僵滞，脑海中一片空白，须臾之后，便是铺天盖地、席卷四肢百骸的剧痛轰然炸开。

他终于全然读懂了薄荷所有的隐忍、决绝与温柔残忍。她要的从不是短暂别离、他日重逢，而是要将他们之间的一切彻底抹除。她要他遗忘相遇，遗忘朝夕，遗忘偏爱，遗忘这暗河绝境里偷来的短短两日夜温柔，要他的人生里，从此从未有过一个名叫薄荷的异世少女，从未有过一场跨越时空的赤诚爱恋。

刺骨的寒意顺着血脉疯狂蔓延，瞬间冻结了他周身温热的气息，浑身血液仿若骤然凝滞、不再流动，四肢百骸都被无边的酸涩与钝痛死死裹挟。方才还温热滚烫的掌心，转瞬凉透，指尖控制不住地剧烈发颤，连带着握住她手腕的力道都缓缓松垮下来，却又偏执地不敢彻底松开，生怕一松手，就连这最后片刻的触碰也会彻底消散。

那双素来深邃沉静、运筹帷幄，纵使面对千军万马、生死棋局也从未有过半分慌乱的眼眸，此刻骤然泛红，眼底翻涌着濒临失控的汹涌情绪——是极致的错愕、彻骨的悲痛，是不甘的执念、无助的绝望，层层叠叠交织缠绕，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彻底吞噬。

他半生历经屠戮背叛、生死离别，心口早已被风霜戾气打磨得坚硬冰冷，早已以为自己无坚不摧、无痛无悲。可此刻，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反复揉搓，密密麻麻的疼顺着经脉蔓延至全身，痛得他呼吸骤停，喉头腥甜翻涌，连站立的身形都微微晃颤。

他不怕暗河千年寒凉，不怕江湖万丈风波，不怕余生孤身孤寂，不怕一生杀伐浮沉。他唯独怕，怕自己从未记得过她，怕这一场倾尽真心的相遇只是一场虚无幻梦，怕往后岁岁年年，他空空度日，却连自己遗失了什么、遗憾着什么，都无从知晓。

暗河的风穿岩而过，呜咽声声，像是天地都在为这场无果的爱恋哀鸣。苏昌河单薄的身形微微摇晃，那一瞬间的失重与剧痛，远比他数十年身中剧毒、身受重伤的任何一次都要刺骨。

那些他以为早已麻木的爱恨悲欢，那些被戾气与血腥层层封存的柔软心绪，在这一刻尽数破土而出，翻江倒海，将他的理智彻底淹没。

他缓缓松开紧握她手腕的手，掌心残留的温热飞速褪去，只余下一片冰凉的空落。他垂眸看着她泪痕斑驳的脸颊，看着她强忍心碎、故作决绝的眉眼，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肉磨过的钝痛。

不是指责，不是怨恨，只是极致委屈、极致悲痛的喃喃轻叹。

他不怕别离，不怕等待，不怕余生孤身一人、岁岁念旧。

他早已习惯孤独，早已扛得住风霜，熬得过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