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护不住的。我要去的地方,是你永远找不到、也永远抵达不了的世界。”

苏昌河的目光彻底沉了下去,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浓烈的探究、好奇,还有一丝无法掩饰的惶然。
他穷尽半生,洞悉江湖权谋、朝堂诡谲,遍历人间百态、世间万象,知晓天下隐秘,掌控暗河局势,自认无物不知、无事不晓。
可他从未听过这般超脱天地、隔绝万里的存在,从未想过世间会有他无法触及的天地。

“那究竟是什么地方?”
他追问,语气里藏着克制不住的浓烈好奇。哪怕薄荷曾跟他简单说过,他还是并不清楚。
薄荷抬眸,望向暗河上方终年不变的灰蒙蒙天际。
这里没有日月轮转,没有星辰更迭,没有春夏秋冬,永远是沉沉死寂,永远是寒凉阴郁,一如苏昌河被桎梏、被禁锢、身不由己的一生。
她心头酸涩泛滥,轻声开口,做出了此生最温柔也最残忍的决定。
“我讲给你听。”

“我的来历,我的世界,我生活的人间,所有你不知道的一切,我都慢慢讲给你听。”

“趁着我还在,趁着我们还有时间,把所有故事,尽数说与你知。”

既然终将别离,终将两两相忘,终将归于虚无,那至少,要让他知晓,他曾被一个异世少女热烈偏爱过,他荒芜的人生,曾真真切切被一束远方的光照亮过。这场短暂的相遇,从来不是他的虚妄幻梦,而是跨越时空、真心交付的爱恋。
苏昌河微微颔首,彻底卸下一身铠甲与锋芒,安静得像个虔诚的听者。他抬手,指尖极其轻柔、克制地拂去她发间沾染的河雾与细碎水珠,动作温柔到极致,生怕惊扰了眼前的温柔光景。

“好。”

“我听。多久都听。”
暗河的风依旧微凉,袅袅雾气缓缓浮动,缠绕在周遭的黑石与河石之间,晕出一层朦胧柔和的光晕。往日里肃杀凶险、戾气纵横的秘境,在黑石圆满、煞气消散之后,终于迎来了难得的安宁祥和。
两人并肩坐在一块平整温润的巨型河石之上。
河石被千年暗流冲刷打磨,棱角尽消,触感微凉细腻,干净无垢。那枚完整的黑石静静搁置在两人身侧,银白微光缓缓流转,温柔地笼罩着二人周身,隔绝了外界残余的阴寒与戾气,圈出一方独属于他们的小小天地。
没有追杀奔逃,没有幻境迷局,没有权谋算计,没有生死重压。
没有暗河,没有江湖,没有尊卑身份,没有宿命桎梏。
此刻的他们,只是一对寻常相伴、珍惜朝夕的少年少女,仅此而已。
薄荷侧身靠着微凉的石壁,脊背轻轻舒展,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她语速缓慢轻柔,语气平和舒缓,一字一句,缓缓掀开了那个全然陌生、超脱苏昌河认知的崭新世界。
这一次,薄荷不再藏着掖着,将所有都告知。
“我来的地方,不叫江湖,也没有乱世纷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