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硬糖与天台雨季(续)
高考结束后的蝉鸣比往日更躁,夏如鸢攥着被汗水浸湿的橘子硬糖,在约定的天台铁门前驻足。生锈的门把还留着纪云峥铅笔盒卡过的凹痕,推开门的瞬间,薄荷混着柠檬的气息扑面而来——纪云峥倚着木质小桌,白衬衫领口别着她送的绿萝胸针,脚下摆着两盒没开封的草莓牛奶。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用了我教你的第三种解法?”他晃了晃手里的试卷,睫毛在阳光下投出细碎的影。夏如鸢还未开口,纪云峥突然单膝跪地,从书包掏出铁盒,二十颗橘子硬糖整整齐齐排列,最上方躺着枚银色戒指,戒圈上刻着微型鲸鱼图案。
“这是迟到的答案。”他声音发颤,“夏如鸢,我不想只做你解数学题的帮手。”天台的风掠过铁丝网的破洞,将他的告白吹得断断续续。夏如鸢看着戒圈里隐约刻着的“yz”缩写,突然想起无数个补课的午后,纪云峥总在草稿纸角落画小鲸鱼,原来早在那时,他就把心事藏进了笔尖。
志愿填报的日子,夏如鸢咬着橘子味棒棒糖,盯着电脑屏幕上师范院校的招生计划。手机突然震动,纪云峥发来消息:“打开窗户。”她推开窗,楼下少年抱着巨大的纸箱,上面歪歪扭扭贴着“如鸢专属复习资料”。拆开纸箱,除了整理成册的错题集,还有张手绘地图,标记着北方某大学与师范院校的最短路线。
“我们的距离,应该比数列极限更接近。”纪云峥仰头喊,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够到她的窗台。夏如鸢红着眼眶笑出声,楼下不知何时聚集了看热闹的同学,起哄声中,她举起手机对着纪云晃了晃——屏幕上,两所学校的志愿填报栏已填好。
大学开学那天,纪云峥坚持要送她去邻省报到。火车站里,他变魔术般从书包掏出橘子味润喉糖:“听说你紧张时会嗓子疼。”夏如鸢接过糖,突然发现他校服袖口别着枚橘子糖纸折成的胸针,边缘还粘着细小的胶带。
“这是你第一次掉在我课桌下的糖纸。”纪云峥耳尖泛红,“舍不得扔。”火车鸣笛声响起,他隔着玻璃窗比划写字的动作,唇语落在玻璃雾气上:“等我。”夏如鸢握紧口袋里的鲸鱼戒指,看着少年的身影在月台渐渐缩小,却在记忆里愈发清晰。
异地的日子里,他们的聊天记录塞满数学公式和课堂趣事。纪云峥会在凌晨三点发来星空照片,标注着“这是北纬39度的猎户座,和你那边的月亮共享同一片银河”;夏如鸢则把支教时孩子画的鲸鱼画拍成照片,配文“今天教他们数列,突然好想你”。每个月的15号,两人雷打不动地视频,背景音里永远有拆开橘子硬糖包装纸的窸窣声。
大三那年寒假,纪云峥带着她来到自己的实验室。显微镜下的细胞切片泛着幽蓝荧光,他握着她的手调整焦距:“你看,这些细胞的分裂轨迹,像不像我们错过的无数个晨昏?”实验室的白炽灯突然熄灭,投影仪亮起,幕布上滚动播放着他们从高中到大学的照片,最后定格在天台的秘密基地。
“如鸢,我算过所有可能的距离公式。”纪云峥从白大褂口袋掏出戒指,“却算不出没有你的未来。”窗外突然飘起雪,落在实验室的玻璃上,夏如鸢看着少年睫毛上的雪花,想起多年前那个暴雨倾盆的午后,原来心动真的可以跨越时空,在每个心跳的间隙生长成永恒。
毕业典礼那天,夏如鸢穿着学士服站在师范院校的礼堂,手机突然震动。纪云峥发来的定位显示在礼堂外,附言:“这次换我做你的临时抱佛脚老师。”她冲出门,正撞见抱着橘子花束的纪云峥,西装口袋露出半截银色钢笔,笔帽上的鲸鱼图案闪着微光。
“夏老师,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他单膝跪地,戒指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关于余生的通项公式,能和我一起推导吗?”礼堂外的风裹着栀子花香,夏如鸢看着眼前笑眼弯弯的少年,突然明白,那些藏在橘子硬糖和函数图像里的心动,早已在岁月里沉淀成最坚实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