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中的囚车剧烈颠簸木栅栏缝隙渗出的雨水浸透了粗麻囚衣。我借着每次颠簸调整姿势,腕间镣铐在潮湿的木板上磨出浅痕——正好能卡住袖中暗符。雨水顺着发丝滴落在锁骨处,刺骨,却让我更加清醒。朱雀大街的青石板在暴雨中泛冷光,车轮碾过水坑时溅起的泥点竟隐约显出凤凰图案。
"这鬼天气!差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火把在雨中嘶嘶作响。兵曹参军突然勒紧缰绳,囚车左轮猛地陷入水坑,车厢倾斜时我顺势将鱼符弹向路边。老乞丐的豁口陶碗接住铜符的声响,淹没在雷鸣中。
青鸢贴着长公主府后墙的排水沟移动,夜行衣与青苔融为一体。她靴底沾着的茶楼灰烬在青石板上留下断续痕迹,像一串暗号。当暗探的灯笼扫过西墙角时,她反手拔出鸣镝箭,尾金箔在雨中折射出光斑。
"东北角有动静!"三个暗探同时扑向错误方位。箭翎处的半片金箔飘落暗阁通风口,用针尖刻着三处温度差异。青鸢的指尖在砖缝摸索,突然触到某种黏腻液体——不是雨水,是新鲜的血迹。
曹参军检查车轮时,左手在车厢外壁某处做了个奇怪手势。火照亮他紧绷的下颌线,"马具需要检修。"这个借口太过拙劣,差役们交换着疑惑的眼神。我注意到他的指尖在契约片上反复摩挲"筹"字笔画,那是国子监特有的书写习惯。
暴雨突然加剧,冲刷着囚车左后方栅栏的霉斑。木质纹理间露出几道深浅不一的刻痕,在闪电照亮的瞬间,我浑身血液凝固——那分明是前世濒死时用金钗刻下的暗号。霉斑剥落时发出类似骨裂的声响,氧化发黑的痕迹证明这辆囚正是前世载过我的同一辆。
"看什么看!"差役的刀鞘重重敲在栅栏上。木屑飞溅中,我佯装畏缩,实则用镣铐在底板刻下新的暗号。青鸢应该已经发现血迹的异常,她临时改变路线绕到东侧月洞门。暗阁通风管里传来窸窣声,老鼠,又像账本翻页动静。
兵曹参军突然拽紧我的镣铐,"沈会长好手段。"他声音压得极低,呼出的白气混着雨腥味,"连家都不知道账本在女学地窖。"袖中暗藏的磁针突然颤动,指向长公主府方向。我垂下眼帘任由雨水冲走睫毛上凝结的血痂。
青鸢鸣箭第二次破空时,箭尾金箔突然自燃。幽蓝火焰照亮暗阁匾额上"女史"二字,那是先御笔。三个暗探终于察觉异常,最年轻的那个突然捂住喉咙倒下——箭翎上淬的不是毒,是会让喉结肿胀的草药。
囚车经过功德碑时,老乞丐陶碗已经不见踪影。碑文上"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字样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兵曹参军突然暴起,刀光划过我耳际,斩断的却是试图偷袭的弩箭。"小心东南角!"他的晚了一步,弩箭钉入囚车立柱,箭尾系着的正是半片染血金箔。
暗通风管突然爆裂,青鸢裹着账本从碎木中滚出。她发间的薄刃划开第三个暗探的靴筒,露出脚踝处的凤凰纹身——长公主府死士的标记。雨幕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不是防营,是女将军的亲卫队特有的牛皮战靴踩水声。
闪电照亮囚车内部,那些前世刻旁多出几道新鲜抓痕。最那道里嵌着暗红色碎屑,像极了前世毒杀我用的朱砂。兵曹参军割我腕间绳索,塞来的钥匙,而是一枚带着体温的鱼符——背面刻着女学地窖的机关图。
"接着!"青鸢将账本抛向亲卫队的瞬间,最年长的暗探突然口沫。他抽搐的手指间露出半片金箔,上面用血画着凤凰泣图案。女将军的亲卫队长接住账本时,封面金线突然崩裂,露出内页记载的三十六个官员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朱画的押。
囚车经过刑部门口时,暴雨中传来钟声。不是报时的,是国子监学的信号。兵曹参军的刀突然转向,砍断了试图的差役的弓弦。"带她去看地窖!"他对亲卫队长喊出的这句话,让所有暗探同时变了脸色。
青鸢的第三支箭射穿雨幕,箭尾系着的金箔展开成完整的长公主府地图。某个被朱砂圈出的位置正在渗出鲜血,那下面埋着前世毒杀我的凶手的供词。女将军的亲卫队形成人墙时,我腕间的磁针突然裂,碎屑在雨中排成凤凰展翅的形状。我猛地攥紧鱼符,指腹触机关图凸起的纹路。青鸢的箭啸声在雨幕中撕开一道裂口,箭尾金箔展开的刹那,女将军亲卫队的牛皮战靴已经踏碎水坑围拢过来。
"地窖第三道闸机。"兵曹突然用刀柄击囚车底板,暗格弹开的瞬间,他袖中滑出半块虎符——正是前世女将军调兵的信物。差役的惊呼被雷声吞没,最我的那个突然瞳孔散,喉结上插着片薄如蝉的金箔。
青鸢从月洞门檐角翻落时,夜行衣下摆甩出血珠。她指尖还沾着暗阁砖缝里那抹黏腻,此刻顺着鸣镝箭的翎毛往下滴。"东南角甬道,"她喘着气把箭筒倒扣,滚出三颗裹着蜜蜡的丸药,"朱砂封着的。"
女将军亲卫队长突然劈手夺过账本,封面金线崩裂的脆响里,我清晰看见第三十六个名字——赫然是当朝首辅的私印。囚车猛地急转,差役的刀鞘砸在我肩胛骨上,却阴差阳错震开了镣机簧。
"沈会长可这个?"兵曹参军突然扯开衣领,锁骨处一道陈箭正渗出血珠。暴雨冲刷下,那伤口竟渐渐显成凤凰翎羽的形状。我腕间磁针的碎屑突然凌空飞旋,在亲卫队的刀尖上拼出女学地窖的立体图影。
青鸢突然抓住我手腕,她掌心黏着的血迹在鱼符上拖出长长一道:"现在!"暗阁通风管里传来机关转动的闷响,三十六个朱砂押同时开始融化。我指尖掐进鱼符纹路,青鸢的血在铜面上拖出灼热的轨迹。兵曹参军的虎符撞在囚车底板,暗格里弹出的机簧声混着雨点砸在铁皮上。
"闸机要塌了!"最前面的亲卫队员突然跪倒,她靴底粘着的朱砂正腐蚀牛皮。
青鸢把蜜蜡丸药塞进我齿间,甜腥味炸开的瞬间,账本封底的金线突然绷直如弓弦。三十六个名字在雨中浮凸起来,每个朱砂押都开始蠕动。
"低头"兵曹参军猛地拽我后领,三支弩箭擦着发髻钉入囚车,箭尾金箔拼出女学地窖的剖面图。
我吐掉融化的蜡壳,尝到前世那杯毒酒的味道。磁针碎屑在刀尖组成的凤凰突然振翅,鳞羽间抖落的竟是新鲜血珠。
"甬道在流血..."青鸢的箭筒突然发烫,筒底烙着首辅私印的位置开始冒烟。她反手将箭筒砸向囚车栅栏,飞溅的木屑里竟夹着带血的指甲。
亲卫队长的佩刀突然转向,刀背拍在兵曹参军肩头:"带她走地窖暗河!"她话音未落,账本第三十六页突然自燃,火舌舔过首辅名字时发出类似的噼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