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山道蜿蜒向上,松风穿林,竹影簌簌。
山间景致清绝,可这一路随行的气氛,却紧绷得处处暗潮翻涌,半分清雅也无。
阮清欢一身宝蓝朝袍走在最前,身姿清泠如冰雪琢玉,步履从容不迫。凌梦贴身随侍,气场冷冽沉肃,无形中隔开所有窥探视线,将她衬得愈发高不可攀、绝尘出尘。
身后三人,早已硝烟暗燃,处处针锋相对。
林烟烟自方才得以破例随行,心底清楚这是她今日唯一压过凝月的机会。她素来知晓林凡心软怜弱,最吃她这一套温顺可怜的模样,一路行来,半步不肯远离,指尖紧紧攥着林凡衣袖,身子微轻贴着他臂膀,眼尾泛红,语声软糯带怯:
“师兄,方才师姐那般严肃,定是真的厌弃我了。我知道我修为低微、资质平平,比不得师姐出身尊贵、样样出众,留在你们身边,只会惹人嫌碍眼……”
她字字自贬,句句示弱,看似卑微怯懦,实则句句暗踩凝月骄纵刻薄、仗势欺人,悄无声息将林凡的偏心疼惜牢牢攥在手中。
林凡果然心头一软,立时低声安抚,语气偏袒明显:“别胡思乱想,有我在,没人会厌弃你。你安心跟着便是。”
这份不加掩饰的维护,瞬间刺得一旁凝月眼底生寒。
凝月身为宗主独女,心性高傲、行事磊落,最是鄙夷林烟烟这种哭哭啼啼、矫揉卖惨的手段。她绝不允许林烟烟凭着一身白莲花做派,次次压过自己、独占林凡青睐。
凝月红衣轻掠,脚步骤然上前,硬生生插进二人身侧,隔开他们紧贴的距离,眉眼清亮带锋,当众直言回击:
“师妹不必故作可怜。宗门随行自有规制,今日是父亲指派我与林凡侍奉少师,你本无资格随行。我依规矩劝阻,何来厌弃一说?与其终日纠缠师兄、沉溺私情,不如静心修行,守好宗门本分。”
话语端正硬气,直接撕破林烟烟的伪装,点明她逾矩纠缠、本末倒置。
林烟烟被怼得肩头微颤,当即垂下眼眸,泪水悬在睫羽之间,摇摇欲坠,一副被当众羞辱、无地自容的模样,声音细若蚊蝇:“是我错了……是我不懂规矩,惹师姐动气,是我拖累师兄为难……”
她越示弱委屈,越衬得凝月咄咄逼人、容人不得。
林凡夹在中间,看着一红一白两个绝色女子为他针锋相对、暗自拉扯,一个梨花带雨惹人怜惜,一个明艳倔强不肯退让,心底隐秘的得意愈发浓烈。他故作无奈调和,左右安抚,实则极其享受这般群芳相争、独占艳福的滋味。
山道之上,二女的暗斗从未停歇。
林烟烟垂首掩泪,眼底却藏着不甘算计,嘴上不停自省,实则绵里藏针:“我知晓师姐身份尊贵,眼界高远,瞧不上我这等小家子气。我只是依赖师兄惯了,别无他心,却屡屡惹师姐不快,想来,终究是我不配与你们同行。”
暗讽凝月居高自傲、仗势压人、心胸狭隘。
凝月岂会听不出她话中阴私,眸光更冷,寸步不让回怼:“配与不配,看的是规矩品行,而非惺惺作态。师妹与其费尽心思黏附旁人、博取同情,不如端正心性,免得落得只会攀附依附的名声。”
一人柔刀藏针,句句拿捏人心;
一人明锋直刺,字字撕破伪装。
两人目光数次在空中交锋,敌意暗涌,寸步不让,全程都在争抢林凡的关注与偏爱,谁都不愿在对方面前落了下风。
林凡沉溺在二女相争的虚荣之中,眉目间藏不住自得,只觉自己身负天命,本就该得世间佳人倾心簇拥。
前方。
阮清欢将身后这场热闹拙劣的雌竞拉扯尽收耳底。
她步履从容,眉眼清冷无波,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凉讽,全程冷眼旁观,宛如坐在戏台最高处的看客,将三人浅薄的心性、幼稚的争斗看得一清二楚。
凌梦侧头低声:“主子,二人相争不休,执念颇深。”
“不过是少年人心性狭隘,争一时偏爱,逐眼前浮华。”阮清欢心底淡淡哂笑,只觉无趣又可笑。
一路拉扯争执,几人终于踏上山顶观台。
云海翻涌,群峰叠翠,视野辽阔无垠。
林凡望着阮清欢孤冷绝艳的背影,心痒难耐,迫不及待上前刷存在感,想在绝色少师面前展露风采:
“少师大人,观台云海乃是我青云宗一绝,晚辈可为大人一一细说景致渊源。”
他话音刚落,身后二女瞬间收敛所有针锋相对,心思齐齐一转。
二人争林凡、闹私怨是小,博得朝廷少师青眼、为自己、为宗门争得朝堂资源,才是今日最大的机缘。
阮清欢身居朝堂少师高位,圣眷浓厚,手握资源与人脉,只需得她一句赞许,无论是个人修行机缘,还是青云剑宗未来的朝堂前路,都能平步青云、节节攀升。
方才的儿女私情之争,瞬间转为前程大局的暗自角逐。
林烟烟率先柔柔上前,捧着香囊,眉眼温顺谦卑,姿态恭谨:
“大人山行劳顿,风露寒凉,这枚安神香囊可静心安气,聊表晚辈心意,望大人不弃。”
她姿态低微,以温顺懂事博好感,意在让阮清欢看见她的乖巧听话,留个体面印象。
凝月不甘落后,快步上前,手持温润玉牌,气度端庄落落大方,诚意十足:
“区区香囊只是俗物。此枚青云温灵玉,蕴满山灵脉清气,可护身宁神、抵御邪祟,更为实用。愿献予少师大人,望大人旅途安适。”
她出身尊贵,眼界更高,拿出的物件更为贵重,意在压过林烟烟,彰显宗门气度,博取少师看重。
一柔一刚,一卑一端。
二人看似恭敬献礼、诚心侍奉,实则心底依旧暗自较劲——都想独占少师青眼,抢下这份天大的朝堂机缘,压倒对方一头。
阮清欢立在观台栏杆前,远眺漫漫云海,对身侧二女争相献好的举动视若无睹。
她连目光都懒得落过去,心底只剩淡淡戏谑。
果然。
一山难容二虎,一路难容两姝。
一柔一刚,一伪一烈,全程暗自厮杀、步步拉扯。
林凡沉溺其中享受艳福,格局浅薄至此,也难怪这辈子,终究只能被裴晏礼死死拿捏、步步碾压。
她这一趟青云之行,未见半分宗门雅韵,倒先看足了一场热闹纷呈、拙劣可笑的美人雌竞大戏。
倒是不虚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