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月国紫宸金銮大殿,玉柱盘龙,瑞气沉凝,整座殿宇庄严肃穆,压得满朝文武屏息敛声。
南宫女帝端坐九重龙椅,玄色朝服绣九金凤纹,眉眼绝美却覆着一层淡漠寒霜。与生俱来的帝王威仪静静铺开,俯瞰众生,令偌大朝堂无人敢肆意抬头。
御座之下,百官分列两阶。为首之人,正是当朝首辅丞相裴晏礼。他立在文臣之首,身姿端雅,眉目渊静莫测,执掌朝政多年,世家之首、总领朝纲。
而御座左后偏位,躬身静立的老者是大内督厂总管,仇烬梧。
他年近七旬,侍奉两代临月女帝,半生蛰伏宫闱。鬓发尽数霜白,面皮枯皱松弛,脊背常年微躬,一双眼皮耷拉欲阖,是朝野人人以为的、忠心不二的宫中老奴。但这位老宦官,掌督厂生杀大权,统数万女帝暗卫,布眼线于朝野上下、边境四海,手上染血无数,城府深不见底。他看似为君为国,实则一心铲除世家权臣,独揽朝权,架空皇权。
死寂沉沉的大殿中,仇烬梧忽然缓缓抬步。
他步伐平缓,无半分急躁,苍老沙哑的声线不高不低,却精准压过殿内所有细碎气息,沉沉炸开:“陛下,老奴有关乎国本、关乎边境存亡的密事,冒死启奏。”
南宫女帝凤眸微抬,淡淡颔首:“直言。”
仇烬梧缓缓抬臂,掌心托着一卷封存血色火漆的绝密卷宗,低垂的眼皮骤然掀起,那双昏花的老眼深处,泄出一丝极冷、极阴鸷的锋芒,直直锁定阶下的裴晏礼。
他语气依旧恭敬谦卑,字字句句却字字诛心,滴水不漏:
“启禀陛下,督厂暗卫潜伏北境半载,九死一生查获铁证!丞相裴晏礼,纵容裴氏世族私通万妖国,暗中输送高阶仙材、边境灵矿资敌,更私自誊抄、外泄我临月国北境镇妖大阵核心布防图!”
话音落下,满堂骤然死寂,随即轰然炸裂!
不等百官平息,仇烬梧微微垂首,语气添上几分痛心疾首的“忠烈之色”,实则步步构陷、赶尽杀绝:
“近三月,北境妖祸频发,戍边修士惨死无数、边境三镇百姓流离殉国!督厂查证,所有妖兵精准破阵、偷袭薄弱关口,皆源于裴氏外泄的布防机密!”
他双膝缓缓跪地,苍老身躯伏得极低,姿态恭顺到极致,话语却狠绝无比,直指谋逆重罪:
“裴相身居人臣之巅,受两代皇恩,却置家国万民于不顾,私通外敌、祸乱疆场,以举国安危换取世家私利!此等通妖叛国之行,罪不容诛!老奴恳请陛下,严查裴氏全族,重惩逆臣,以安边境,以正国法!”
他太懂朝堂规则,从不直言结党倾轧,只以家国、军民、国法为利刃,站在大义之巅,将裴晏礼死死钉在叛国的死罪之上。
殿内瞬间大乱。
裴氏嫡系与依附四大家族的官员纷纷跪伏在地,此起彼伏的辩驳声接连响起。
“陛下明察!此乃督厂刻意罗织的杀局!”
“裴氏世代戍边,满门忠烈,怎会通妖叛国!”
“仇总管手握督厂权柄,素来忌惮世家权重,此番分明是借边境之事,构陷首辅、清除异己!”
百官争执不休,朝堂瞬间割裂成泾渭分明的两派。
一派,是仇烬梧经营数十年的督厂宦党,依附者遍布朝堂低层与监察体系,唯他马首是瞻;
一派,是裴晏礼坐镇的世族相党,千年根基、盘根错节,牢牢把持朝堂核心权柄。
两派积怨已久,今日被仇烬梧借国难之事彻底引爆。
仇烬梧依旧伏跪在地,脊背微弯,神色恳切悲怆,完美一副忧心社稷的老臣模样,无人能抓他半分错处:“老奴半生侍奉皇家,句句为公,字字据实,绝无半分私怨构陷。请陛下明察!”
话音落,宦党一众官员齐齐叩首,声浪整齐:“恳请陛下明察!严惩叛国逆臣!”
对面,世家群臣亦齐齐伏身,声势浩荡:“望陛下明察!还裴相清白!”
满殿文武尽数跪拜对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偌大的太极殿,百官博弈厮杀,南宫女帝独坐龙椅,冷眼俯瞰全局。
玉指轻叩龙案,清脆声响打散满殿喧嚣。她凤眸微眯,释放威压,目光沉沉落于裴晏礼身上,清冷声线不带半分情绪:“裴相,此事你作何解释?”
此刻的裴晏礼,正被骤然涌入的海量记忆席卷心神,彻底惊醒。
他重生了,明白自己居然生活在一本男频小说中,名为《林凡穿越后跻身大帝》的男频爽文世界。
他是书中最大的悲情反派。
来日,他会被气运滔天的男主林凡,联合南宫女帝、表妹裴宁言联手诛杀,身败名裂、万劫不复。而他的青梅竹马阮清欢,终将被主角团胁迫,为护他周全,燃尽仙骨,自爆身亡。
瞬息间理清所有宿命,裴晏礼压下心底翻涌的悲怒惊涛,敛尽所有情绪,缓步出列,从容躬身行礼,声音坦荡沉稳:
“陛下,此乃虚妄构陷,欲置臣于死地。裴氏世代镇守临月疆土,与妖庭血海深仇,绝无通敌叛国之理。恳请陛下三司会审,彻查真伪,辨明黑白。”
南宫女帝眸光淡淡扫过满朝跪拜的文武,心底只剩一片冰冷倦怠。
朝堂早已无中立之臣。
不是仇烬梧的阉党爪牙,便是裴晏礼的世家私臣。
她端坐九重帝位,手中皇权,早已被两派权臣层层分割、暗自架空。
良久,她缓声开口,威仪凛然:“边境安危系天下苍生,朕绝不姑息。即刻命三司会审,彻查此案,真伪功过,朕自有决断。”
倦意漫上四肢百骸,她微微抬袖:“朕乏了,退朝。”
侧旁内侍高声传旨:“退朝——!”
百官齐齐躬身拱手,山呼:“恭送陛下!”
南宫女帝旋身转身,凤袍裙摆轻扬。
途经阶下裴晏礼时,她余光淡淡掠过,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幽深的冷峭笑意。
她何尝看不出,这是仇烬梧蓄谋已久的清算。
老宦隐忍半生,看似忠顺,实则野心藏骨,借国事铲除世家,步步蚕食朝权。
这场通妖大案,从来不是正邪对错,只是两派权臣,赌上身家性命的——朝堂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