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何体统30：自己选

周遭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姜清欢先是一怔，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却没有半分暖意，反倒裹着几分寒凉与讥讽，在寂静的密林里格外清晰。

她抬手，轻轻拂去衣袖上的落叶，抬眼再看向夏侯泊时，眼底的笑意已然散尽，只剩下一片清明的冷意。

翻脸？难道不是他夏侯泊，阳奉阴违在先，明里暗里都要与夏侯澹过不去，处处刁难，步步紧逼，甚至不惜在东湖设下刺杀，连累一众无辜学子的吗？

怎么到了他嘴里，反倒成了她姜清欢要与他翻脸？

姜清欢的指尖微微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那点细微的痛感，才让她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

她太清楚夏侯泊想要什么了，权势，地位，那把至高无上的龙椅。

可他偏要拉上她，借着她太妃的身份，借着先帝的余荫，把她当成踏脚石，当成遮羞布。

世人总说红颜祸国，可这女子又何其无辜？这罪名又何其荒唐。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她往前迈了一步，目光紧紧凝视着夏侯泊，那眼神里，有失望，有寒凉，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反问着他：

“你总认为本宫薄待了你，可本宫何曾薄待你夏侯泊了？”

夏侯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的冷硬似乎松动了一瞬，却依旧抿着唇，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愈发沉郁。

姜清欢见状，心底的失望更甚，语气也添了几分沉重：

“当初陛下交由太后抚养，暗地里受的磋磨，是你我都不曾看见的。你不能因为没有亲眼见到，所以就当做未曾发生。”

她的目光落在夏侯泊脸上，细细描摹着他的眉眼，想起了他们小时候的模样。

那时候，夏侯泊养在她的宫里，她待他，素来是疼惜有加，衣食住行，无一不周。

而夏侯澹，却被养在太后宫中，太后素来严苛，又有意要养废了小皇帝，明里暗里的磋磨不少，自己答应了老皇帝要护他的子嗣，故而与太后多有龃龉，让宫人觉得比起夏侯泊，她更关心夏侯澹。

旁人不明白，难道他夏侯泊，也想不明白吗？

如今还要抓着从前的事情，怪她不能一视同仁，怪她偏心。

若真要说偏心，如今或许是有的，但在去行宫之前，她又何曾偏心过他们其中一人？

风又起了，吹乱了姜清欢额前的碎发，也吹得夏侯泊的衣袍微微晃动。

他依旧沉默着，只是眼底的沉郁里，似乎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有不甘，有嫉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

姜清欢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的怒气渐渐淡去，无论如何，她还是不希望他们兄弟，手足相残。

“你回去好好想想吧，本宫只做我认为对的事。陛下会是一个好皇帝的，本宫也希望你们兄弟能同心戮力，给大夏百姓一个，河清海晏，安居乐业的盛世。胜者为王，败者寇。流芳百世还是做一个遗臭万年的乱臣贼子，你自己选吧。”

东湖的水汽，裹着血腥气与寒凉，一点点漫过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越来越远。

姜清欢临离去前，回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