划不清的界限

许芷欣将录音笔放在茶几上，按下录制键。"第一次心理咨询，对象LGD战队打野选手江城，时间上午9点15分。"

江城紧张地坐在沙发边缘，手指不停地敲打膝盖。"许医生，其实我觉得我心理挺健康的，就是...偶尔会失眠。"

"失眠是职业选手的常见问题。"许芷欣翻开笔记本，"能具体说说是什么情况下会失眠吗？比赛前？还是..."

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许鑫蓁倚在门框上，手里转着一支电子烟。"打扰了，我找江城。"

江城像抓到救命稻草般跳起来。"尾哥！什么事？"

"训练赛，十分钟后。"许鑫蓁的目光扫过许芷欣的办公桌，在录音笔上停留了一秒，嘴角微微上扬。"心理医生还录音？怕我们撒谎？"

许芷欣按下暂停键。"保密是基本原则，录音只是为了更准确地回顾咨询内容。九尾选手，你的咨询安排在周五下午三点，请准时。"

"我可等不及了。"许鑫蓁夸张地做了个期待的手势，转身时队服外套扬起一阵风，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

江城尴尬地站在原地。"许医生，我们改天再..."

"去吧，训练重要。"许芷欣勉强笑了笑，"不过下次请提前告知，我会调整时间表。"

关上门，许芷欣长舒一口气，额头抵在冰凉的门板上。才第二天，许鑫蓁就已经开始干扰她的工作。他明明知道她有多重视职业操守，却偏要当着队员的面质疑她的专业性。

她转身时不小心碰倒了笔筒，弯腰去捡时，发现桌底贴着一张便利贴："心理咨询室原为九尾的荣誉陈列室，他主动让出来的。——保洁王阿姨"

许芷欣的手指僵住了。难怪这间屋子有股若有若无的雪松味，墙上的挂钩排列得如此整齐，角落里还有几个没拆的相框包装盒。

她鬼使神差地走向角落里的纸箱，轻轻掀开盖子。最上面是一个相框，背面向外。她翻转过来，呼吸瞬间停滞——那是她和许鑫蓁高中毕业时的合影，他们穿着校服站在操场边，她手里捧着他送的花束，他搂着她的肩膀，两人笑得没心没肺。

照片边缘已经有些泛黄，但玻璃擦得一尘不染。

"许医生？"门外传来敲门声，"我是阿豆，下一位..."

许芷欣慌忙把相框塞回纸箱，整理了一下表情。"请进。"

辅助选手阿豆探头进来，圆圆的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容。"打扰了，我是十点的咨询。"

"坐吧。"许芷欣指了指沙发，余光却瞥见阿豆的目光扫过那个还没来得及封好的纸箱，眼神若有所思。

阿豆的咨询进行得很顺利，直到最后他突然问："许医生，你和尾哥以前认识吧？"

许芷欣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昨天你们对视的样子..."阿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尾哥平时对女生都挺冷淡的，但昨天他看你的眼神，像是..."

"我们大学同校。"许芷欣打断他，"仅此而已。阿豆，心理咨询师和患者之间的专业关系很重要，个人过往不应该影响工作。"

阿豆点点头，但眼神明显不信。"尾哥昨晚训练到四点，破天荒地没骂人，还请大家吃夜宵。我们都猜是因为你来了。"

许芷欣感到一阵烦躁。"时间到了，我们周五再继续。"

送走阿豆，许芷欣锁上门，靠在墙上闭眼深呼吸。许鑫蓁这是什么意思？把他们的合影留在她每天工作的房间里，是故意要扰乱她吗？

她打开手机，翻到昨晚那条短信，手指悬在键盘上许久，最终还是没有回复。

接下来的两天，许芷欣严格按照时间表进行咨询，刻意避开一切可能遇到许鑫蓁的场合。她早上七点到基地，晚上确认他进入训练室才离开。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却奇迹般地没有碰面。

直到周四晚上。

许芷欣正在厨房煮面，身后突然传来开门声。她猛地转身，看到许鑫蓁拎着外卖站在门口，两人都愣住了。

"你...没在基地吃？"她下意识问道。

许鑫蓁把外卖放在桌上，脱下队服外套。"比赛复盘，回来晚了。"他瞥了一眼锅里快要煮烂的面条，"还是这么不会做饭。"

这句话像一把小刀，精准地戳进许芷欣心里。大学时她常常熬夜写论文，许鑫蓁总会带着外卖出现在她宿舍楼下，边看她吃边嘲笑她煮的面条像浆糊。

"我自己能应付。"她关掉火，面条已经糊成一团。

许鑫蓁打开外卖盒，香气瞬间充满厨房。"点了两份，吃不完。"

那是她最喜欢的糖醋排骨和干煸四季豆，五年来她的口味一点没变。许芷欣鼻子一酸，强忍住没让眼泪掉下来。

"谢谢。"她小声说，接过他推来的饭盒。

两人沉默地吃着饭，谁都不敢抬头。厨房里只有筷子碰撞碗盘的声音和彼此的呼吸声。

"为什么回来？"许鑫蓁突然问。

许芷欣握紧筷子。"工作调动。德国分公司和LGD有合作项目，我是最了解中国电竞市场的人选。"

"五年零四个月。"许鑫蓁盯着饭盒，"连一条消息都不回。"

"我..."许芷欣刚要解释，手机突然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微变。"抱歉，工作电话。"

她走到阳台上，低声用德语交谈。许鑫蓁收拾着餐盒，耳朵却捕捉到几个熟悉的单词——"Berlin"（柏林）、"Vertrag"（合同）、"zurückkommen"（回来）。

许芷欣回来时，许鑫蓁已经洗好了两人的餐具。"德国那边催你回去？"他状似随意地问。

"只是例行汇报。"她擦干手，"我住在这里是不是打扰到你了？客房明天就能修好，我可以..."

"不用。"许鑫蓁打断她，"我基本都住基地。"他顿了顿，"那个相框，你可以扔掉。"

许芷欣摇摇头。"那是你的东西，我没权利处理。"

"随你便。"许鑫蓁转身走向书房，又停下脚步，"明天我的心理咨询，别忘了。"

"我不会把个人情感带入工作。"

许鑫蓁轻笑一声。"是吗？那为什么把我排在最后一个？"

许芷欣哑口无言。他太了解她了，知道她需要时间筑起防线，知道她最擅长用专业掩饰脆弱。

"晚安，许医生。"他关上了书房门。

许芷欣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五年过去，她依然无法对许鑫蓁说谎。

第二天下午2点55分，许鑫蓁准时出现在心理咨询室门口。他换了一身黑色休闲装，头发显然精心打理过，身上有淡淡的古龙水香气。

"请坐。"许芷欣打开录音笔，"第一次咨询，我想先了解你近期的心理状态。"

许鑫蓁懒散地靠在沙发上，目光却锐利如刀。"失眠，焦虑，偶尔暴躁。需要更详细症状描述吗，医生？"

"是什么引发了这些症状？"

"一个不告而别的人突然回来，还假装不认识我。"许鑫蓁直视她的眼睛，"这个答案满意吗？"

许芷欣的手指微微发抖。"九尾选手，如果你不愿意认真对待咨询，我们可以改期。"

"我很认真。"许鑫蓁突然倾身向前，"五年了，许芷欣，你欠我一个解释。"

"这是心理咨询，不是叙旧场合。"许芷欣努力保持声音平稳，"如果你继续这样，我只能终止..."

"终止什么？"许鑫蓁冷笑，"就像你当年终止我们的关系一样简单？"

许芷欣猛地站起来，打翻了水杯。水渍在文件上迅速晕开，像一朵透明的花。

许鑫蓁也站了起来，却从口袋里掏出手帕，轻轻擦拭她桌上的水。"你还是老样子，一紧张就打翻东西。"

这个动作太过熟悉，许芷欣的眼眶瞬间红了。大学时她每次在辩论赛前紧张，许鑫蓁总会准备好纸巾，笑话她是"打翻水杯冠军"。

"为什么..."她声音哽咽，"为什么非要这样？我们都有新的生活了。"

"是吗？"许鑫蓁指了指角落里的纸箱，"那你为什么不敢看那张照片？为什么这五天你每天比我早出门两小时

为了避开我？为什么你半夜偷偷给我煮醒酒汤？"

许芷欣震惊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厨房有监控，忘了？"许鑫蓁露出这五天来的第一个真诚笑容，"我每天都会看回放。"

许芷欣感到一阵眩晕，她所有的伪装和防线在这个男人面前都不堪一击。

"周五团建，全体队员和心理师都要参加。"许鑫蓁走向门口，回头看她，"别想逃，久璃。"

他关上门，许芷欣终于无力地坐回椅子上。录音笔还在运转，记录着她急促的呼吸声和一声几不可闻的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