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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亲缘亲

倾锦铃

“阿璃,你今年几岁了?”复景渊一边问她一些基础问题,一边喂她吃药,苦药夹杂着甜糖以及关怀,果然就不那么苦了。

阿璃摸索着他问自己几岁的真实答案。七八岁的年纪始终是复家三人的猜测,阿璃瘦成这样,即便是阴阳不良的小少女也有可能。

阿璃想了许久,伸出十指手指,努力开口:“……十……十岁。阿璃十岁……了。”

果然,一个十岁本该天真无邪的年纪,她瘦小的只像七八岁,没有上过学堂,没有养父母教导读书写字,更没有这个年龄该有的同伴。很失败吗——并没有,十岁只是个开始而已,她还有许多年的时间可以补救。只要她愿意,她可以高到复景渊的下颌,可以学更多的知识,可以成为博学多才的状元,强韧固执的将军,贤惠雅淡,活泼悦郎的女子,可以有许多至交,可以众星捧月,受千万人敬仰,甚至她想要的一切。

一切只是时间问题与她意愿与否。

或许童年的遭受永远无法抹去,这些悲恶的遭遇,扭曲的人性,痛苦的记忆一直印在心中,成为一桩桩压垮她的草木,反之益处是,也能更好的利用,改观为人生的价值,成为顶天的梁柱。

梁柱不是男子才能驾驭的形容,它是任何坚强事物的代名词。

可若她不愿呢?

那就只做自己的阿璃就好。

但复景渊要教会她不注重世人目光,只为自己而存,教她抵制痛苦,教她人生价值——只为自己而活。

复景渊是阿璃这一世第一位导师,第一个朋友,第一枚真诚,和世间最好的温柔。

日日朝夕相处,阿璃对复家三人放松警惕,复家也将她真心实地视为小女儿养,复景渊把她当做妹妹或者一个听话合格的学生对待,阿璃渐渐地也会偶尔唤她“哥哥”“渊哥哥”。

只是她的性格似乎是天生的,即便她没再与复家疏离,把复家当归宿,也还是淡雅温和的模样,不似一个十岁孩子该有的无邪,许多习惯随了复景渊。

复父母有些懊恼,担心阿璃是心中还有防备,心里压力重,想问问她,又不知如何开口。

复景渊却不考虑这个问题,他拍拍父母的肩膀,笑言:“孩童的天性并不是只有鲜活跃朗,阿璃虽然还是不愿意外教,但她心里是开心的,至少她笑的多了。”

是了,阿璃时常沉默寡言,不爱交际,但复母给她夹菜时,她会开心接过道声形似客套的“谢谢”,随后笑着也给复母夹菜。干活根秧时,她额头冒汗呼吸不定,喝了口复父随手打来的水时她眼底洋溢出藏不住的笑意,她心中盘算的不是一会要多干些活报答养恩公一家,而是这样的生活有多幸福。

女孩从十岁便看清人世沧桑险恶变作许愿要与家人一直在一起的阿璃。

阿璃教养也很足,她知道养父母会忧心自己生活是否疲累愧疚,有心里负担,便主动将那些“不值钱”的珍珠以正当理由给他们,换做这份幸福而温柔的回忆录。

复家照顾阿璃至她身伤以及心疾全部完全治好花费了两个月。这两个月谁都没闲下来过,复父母为家捕鱼刺绣买卖,复景渊每日提阿璃疗愈以及授课,阿璃便是从初级开口说话开始学习,再到后来的写字认字。

两个月后的第一个夜晚,复景渊喂她吃过药后,熄灯离开,可这一夜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明明已经将伤与最后一碗药都喝完了,她却突然全身灼热疼痛,那时阿璃的第一反应是:

复家精心照顾了她两个月,因为多一个病患家人,三人的压力远比之前大。阿璃亲眼看见复母日日闲下来便开始纺织刺绣做衣,从不停歇,好几回眼睁睁看着她扎破手指,她却只是用破布包裹住至血液不再扩染,然后继续拿针扎刺。和复父捕鱼砍柴到晚时才回,那个时间段饭菜已经凉了,却依旧剩着刚好的菜量盼他吃饱,养父每次回来,都会把新补来的哪怕一条鱼放入从不给阿璃看到的房间,然后第二日早早出去卖掉,怕的就是阿璃忍痛难受。以及复景渊从早到晚来往她房间,一遍遍耐心的教自己发声,认字,写字,解析,熬药,有时阿璃躺着睡到自然醒,还能瞧见或醒或疲倦的趴在床边的白衣身影。

在这之前,她是对于活不济希望的,是呐喊无应中绝望的,而这一夜她只想活,哪怕是多活两个月零一秒也好,至少能够多少还他们一家三人两月的陪教。

沉沉黑暗中,阿璃浑身疼痛,鱼尾更甚,她攥紧被角咬牙闭嘴,忍耐着发出闷哼声,希望这极抑制的轻痛不要惊扰了隔壁,那个方才才同她说。

“明日你便可以痊愈了,开心吗?”

复景渊依旧是辗转反侧,这一夜莫名难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他望着窗外弯月,被一朵乌云无声遮掩,冷风嘘嘘,吹起未关严实的门板,一丝凉风渗入,把复景渊吹的愈冷。

他终是下了塌,起身到门边缓缓合并。正将封锁最后一丝缝隙时,复景渊听到一声急促缭乱的喘息声。

那声呼吸很熟悉,是女孩每次噩梦惊醒的呼吸未定。但这一夜比往日都要强烈。

复景渊有些难以言喻自己现在是情绪,是不安,还是狂风暴雨后的一株“新生”。

阿璃在房中闷哼祈祷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床单被攥的皱起,指尖泛白,身体颤抖不止,皮肉内每处血液都凝聚一般的炽热爆发在身体的各地,一处不饶,生不如死。

让她一时不知该先摸摸哪个地方最烫,是否留了血。

“阿璃,是你吗?发生了什么,我可以进来没?”门外传出两声“叩叩”的敲门声。

阿璃猛的捂住自己的嘴,不再让自己发出任何,包括发泄的闷哼声。比起颤声回复“没事”“别进来”,还是冷静下来比较保险。

可她越憋,额间便越多汗液下滑,每一滴都是烫的,慌的。她在心里冲复景渊喊:别进来,求你……渊哥哥,阿璃疼,阿璃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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