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嘉祺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随即自然地收回。他转向王明,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王少爷,开门做生意,讲究童叟无欺。这位娘子既有钱买粮,你为何不卖?这三文钱,难道不是钱?”
他的目光落在柜台后面那几缸糙米和黑面上。

“还是说,贵店的粮米,金贵到连三文钱都买不起一粒了?”
王明被他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爹王扒皮早就交代过,对这些外乡贵人要恭敬,得罪不起。“马……马公子……您误会了……这……这林寡妇她……她名声不好……晦气……我怕……”

“晦气?”
马嘉祺轻轻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医者特有的、对愚昧的批判。

“生死有命,祸福无端。岂是区区流言可定?况且,”
他目光再次转向低着头、浑身紧绷的林潇潇,声音放得低沉了些,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我观这位娘子眉宇间虽有郁结愁苦,却并无晦暗衰败之气,反有一股韧劲暗藏。王少爷,以讹传讹,欺凌孤弱,这才是真正的‘晦气’之源。”
他的话如同惊雷,在这小小的杂货铺里炸开!不仅王明愣住了,连那个伙计和买盐的村妇都惊愕地张大了嘴。这马公子……是在为林寡妇说话?还驳斥“晦气”之说?
林潇潇也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马嘉祺的侧脸。
他那平静的话语,像一道微弱却温暖的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她冰冷绝望的心湖深处,带来一阵剧烈的、让她不知所措的悸动。他……他竟然在为她辩解?
王明被马嘉祺的话堵得面红耳赤,又不敢反驳,只能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是……马公子您说的是……小的……小的糊涂……”他慌忙对伙计吼道:“还愣着干嘛!给……给林娘子称粮!按三文钱的量!”
伙计连忙应声,手忙脚乱地拿起一个破瓢,走到装糙米的缸边,舀了浅浅一瓢,然后小心翼翼地——几乎是吝啬地——又倒回去一小半,才将剩下那点可怜的糙米倒进一个破草纸包里,递给林潇潇。
那点糙米,恐怕只够熬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
林潇潇看着那破纸包里少得可怜的粮食,心中酸涩。但她知道,这已经是马嘉祺能为她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她颤抖着伸出手,想去接那包米。

“且慢。”
马嘉祺的声音再次响起。
林潇潇和王明都是一愣。
只见马嘉祺走到那装面粉的缸前,看了一眼里面发黑粗糙的面粉。他又走到装糙米的缸前,对伙计道。

“再添一勺米。”
“啊?马公子,这……”伙计看向王明。
王明脸色难看,但在马嘉祺平静的注视下,只能咬着牙点点头。
伙计又舀了浅浅一勺糙米,添进纸包。
马嘉祺这才微微颔首,然后从自己腰间那个精致的荷包里,摸出了几枚铜钱,轻轻放在柜台上,声音平和。

“这位娘子的粮钱,连同添的这一勺米钱,我一并付了。再给我拿两个新蒸的粗面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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