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再睁开眼的时候,窗纸已经透进了灰蒙蒙的天光,约莫是卯时刚过。身上酸得厉害,腰像被人从中间折过一道又掰回来,两条腿沉得像是灌了铅。
我试着动了一下,还没翻过身,旁边的人就醒了。
他侧过身来看着我,目光落在我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慢慢往下移,落在我搭在被子外面的手臂上,又落到我微微蹙着的眉心。
“酸吗?”
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明知故问!这人昨夜翻来覆去折腾到半夜,如今倒好意思一脸平静地问酸不酸。
我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他看了我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搭在我腰侧。他的掌心温温热热的,贴着那一片酸软的皮肉,轻轻按了一下。
力道不重,恰好按在酸处,我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帮你揉揉。”
他的语气平平的,没什么起伏,像是说了句“今日天晴”似的。
可他那双眼睛里,分明还残留着昨夜没退干净的余温,看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懒洋洋的餍足,像一只吃饱了的猫趴在太阳底下,眯着眼,尾巴尖还在轻轻地晃。
我看着他那只搭在我腰间的手,看着他脸上那副故作正经的模样,脑子里忽然闪过昨夜他说的那两遍“最后一次”,火气腾地一下又上来了。
“信你个gui!”
我的声音又哑又冲,自己听着都像只炸了毛的猫。
他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弯了弯,那点笑意从眼底漫上来,压都压不住。他的手却没有收回去,仍旧搁在我腰侧,不紧不慢地按着,一下一下的,力道恰好揉在酸处。
“真的只是揉揉。”他说。
“你昨夜也说真的只是最后一次。”
“昨夜是昨夜。”
“所以今日就不作数了?”
他没有接话,只是低下头,把额头顶在我的肩窝里,肩膀又轻轻抖了一下。
我伸手去推他的脑袋,手指插进他的发间往外拨,可他不动,就那么抵着,闷闷地笑。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又粗又硬,被我的手拨来拨去也不顺,反而更乱了,翘起来一绺搭在眉角上,看起来滑稽得很。
“裴琰你起来。”
“不起。”
“你重。”
“我没压着你。”
他说得对。他的手只是搭在腰侧,身体离我还有一些距离,中间隔着一层薄被。可他那副赖着不走的样子,和他平日那个端方自持的裴将军判若两人。
我看着他翘起来的那绺头发,看着他埋在我肩窝里不肯抬起来的脑袋,忽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心里那点火气被什么东西轻轻一拨,就散了。
我没再推他,只是把手搁在他后脑上,手指懒懒地拨了拨那绺翘起来的头发。
他闷在我肩窝里,呼吸落在我的锁骨上,温温热热的,一下一下的,比昨夜安分太多了。
那只搭在腰侧的手还在慢慢揉着,力道轻缓,像是真的在认认真真地做一件事,把他昨夜欠下的账一笔一笔地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