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我陪她在殿里用早膳。粥、小菜、一碟桂花糕。
阿姊吃得比昨日多些,脸色也好了些。她一边喝粥一边跟我说话,说太医嘱咐她前三个月要静养,不能劳神,可宫里的事哪能真的一点不操心。
我听着,便说:“你若不放心,我替你看折子。”
她看了我一眼,笑了:“你看折子?你看得懂吗?”
我也笑了,说:“看不懂就问你。”
她笑了一会儿,没有接话。
可我知道她心情比昨日松快了些,那种绷着的东西像是被昨夜那盏灯和今晨这碗粥慢慢化开了一点点。
午后,新帝来了。
他来得不声不响的,没有让人通传,只是推门进来,站在门口看了我们一眼。他今日穿着一身常服,比朝服的时候瘦一些,眉宇间还是那副沉静的模样。
阿姊看见他,坐直了些,他没有立刻走过来,而是先看了我一眼,微微点了一下头。
“今日的折子不多,朕看完了。”他在阿姊旁边坐下,声音比朝上轻了几分,“太医说了什么?”
“太医说一切都好。”阿姊答道,“让殿下不必挂心。”
新帝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没有多说。然后他转过头来看着我:“二妹妹在宫里住得惯吗?”
“惯的。”我说,“阿姊这里什么都好。”
他没有再问什么,只是坐了一会儿,又叮嘱了阿姊几句便起身走了。
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落在阿姊身上,又落在我身上,像是在确认这间屋子里的两个人都在、都好好的,才转身出了殿门。
那晚我在凤仪殿里又住了一夜。
睡前,阿姊靠在引枕上,忽然说:“殿下今日来,是看你在这儿,才多坐了一会儿。”
“看我?”
“他怕我一个人待着胡思乱想。”阿姊轻声说,“他知道你在,我会好些。”
我没有接话,只是把灯芯拨亮了些。灯花轻轻跳了一下,屋子亮了一寸。
阿姊闭了闭眼,又说了一句:“你再多住两日吧,等太医复诊了我才放心。”
我说好。
她听了,嘴角弯了一下,便没有再出声,不多时呼吸便匀了,像是比前几日睡得更踏实些。
我坐在灯下,看着她的睡容,想着裴府那边,突然间,有些想裴琰了。
第三日清晨,我醒得比阿姊早。
偏殿的窗纸透进薄薄一层晨光,浅金色的,落在被面上像铺了一层细纱。
我轻手轻脚地起来,披了外衣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凤仪殿后院的玉兰树就在窗外,昨夜里又落了些花瓣,铺在青石板上,白白的一层,像是谁在地上洒了一捧碎玉。
晨风从树梢吹过来,带着玉兰淡淡的清苦香气,和远处廊下宫人轻声说话的声音混在一起,安安静静的。
我回头看了一眼内殿的方向,帷幔垂着,阿姊应该还睡着。
我没有叫醒她,只是站在窗边又看了一会儿那株玉兰。树上的花比前日开得更盛了些,一朵朵立在枝头,白瓣黄心,像是有人在夜里悄悄把它们又开了一遍。
过了一会儿,内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
我走过去掀开帷幔,阿姊已经醒了,正靠在引枕上揉眼睛。她看见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倒比我醒得早。”
“你多睡一会儿,太医说了要静养。”
“睡够了。”她坐起来,宫人进来伺候梳洗。
我坐在旁边看她梳头,她的头发比从前少了些,可梳得整整齐齐的,簪了一支素银簪子。
她对着铜镜照了照,又转过头来问我:“气色还好吗?”
“好。”我说,“比前两日好了许多。”
她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这件事便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