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小姐,别乱动,让臣把把脉——”
“璃儿,是阿姊,阿姊在……”
“璃儿,我是祖母啊……”
祖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哭腔和焦急。她伸手想要抱我,可我下意识地往后缩。
不要碰我。
我不知道自己在抗拒什么。是那些记忆太沉重,沉重到我无法承受?还是那些情绪太汹涌,汹涌到我不知该如何面对?
“二小姐……”
“让我一个人待着……”我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求你们了……”
祖母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收了回去。我看见她眼中的心疼和无奈,看见阿姊眼中的泪水和无措,看见青鸢和白芷跪在床边,满脸都是担忧。
我知道我伤害了她们,可我控制不住自己。
那些记忆——那十六年的孤独、嫉妒、恐惧和绝望——它们像是一根根刺,扎在我心里,扎了太久,已经长成了骨血。如今它们被连根拔起,留下的伤口,疼得我喘不过气来。
“好,”祖母的声音有些颤,“好,祖母不吵你。你好好歇着。”
她带着所有人退了出去。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她在门外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像一根针,扎在我心上。
我把脸埋进被子里,无声地哭。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更久。哭到最后,眼泪干了,只剩下干涩的抽噎。
然后,我听见了琴声。
很轻,很远,像是从另一个方向飘过来的。
是古琴的声音。
不是那种技巧繁复的曲子,只是几个简单的音符,清清淡淡的,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轻轻拍着我的背。
我认识这首曲子。
是阿姊小时候常弹的《平沙落雁》。
那时候她回京述职,晚上睡不着,就会在院子里弹琴。我躲在廊柱后面偷听,以为没人知道。
其实她知道的。
有一次她弹完,忽然说了一句:“妹妹,想听的话,就坐过来吧。”
我没有出去。
可第二天晚上,她还是弹了。
她总是弹这首《平沙落雁》。祖母说,这曲子讲的是游子思归,讲的是远方的旅人望着归雁,想着故乡。
阿姊在弹给我听。
她在告诉我——她很想我。她一直在想我。
琴声从门外传来,隔着一扇门,隔着这么多年的隔阂和伤害,依旧清清淡淡的,一下一下的。
我慢慢坐起来,靠在床栏上,听着那琴声。
每一个音符都像是阿姊的手,轻轻拂过我心头那些结了痂的伤疤。那些我以为已经忘记了、其实一直都在的伤疤。
我又记起十岁那年,她丢玉佩时的样子。她没有生气,只是看着我,目光里满是不解和伤心。
我记起她在假山后面说的话——“是我们亏欠了她。”
我记起每一次她回来,都会站在我面前,安安静静地看着我,轻声叫一句“妹妹”。
每一次。
不管我理不理她,她都叫。
琴声还在继续。
我慢慢下了床,赤着脚走到门边,把门推开一条缝。
阿姊坐在廊下,膝上搁着琴,月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侧影勾勒得清清冷冷。她没有看我,只是专注地弹着琴,手指在弦上轻轻拨动,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从她心里流淌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