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骑士的邀请（上）

是方知月与金智雨。

她们二人刚刚结束某个任务的交接，正预备离开这座喧嚣的冒险者巢穴。

尽管她们的装束刻意选择了冒险者群体中最为常见的样式——耐磨的皮甲，颜色黯淡的斗篷，头上戴着足以遮蔽大半面容的宽大兜帽，企图以此融入周遭那些形形色色、气息驳杂的人群之中。

但凯伦的目力远超常人，更遑论他对这两位曾在他心中留下独特印记的年轻女子，有着一种超乎寻常的辨识能力。

他甚至能从她们行走的姿态、兜帽下偶尔露出的发梢色泽，以及那份即便在刻意收敛下也难以完全掩盖的独特气场中，将她们从数十个相似的冒险者中精准地分辨出来。

在瞥见她们身影的那一刹那，凯伦发觉，先前因那场冗长而虚伪的会议所积压在心头的烦闷与阴郁，竟如春雪遇暖阳般，不可思议地消融了些许。他那紧绷的神经，也得到片刻的松弛。

这两个女孩，她们的存在，于此刻的凯伦而言，就像在幽暗深邃、危机四伏的古林中跋涉许久，偶然瞥见的一抹沾染着晨曦露珠的鲜嫩蕨叶。

她们身上携带着一种与这个充斥着权谋算度、血腥倾轧的成人世界格格不入的……鲜活气息？

或许，是因为她们刚刚从生死一线的严酷考验中挣脱，眉宇间尚残留着搏杀后的凌厉与疲惫，却也因此更添了几分未经雕琢的坚韧。

或许，是因为她们身上那份尚未被世俗的洪流彻底打磨圆滑的青涩棱角——她们的存在，与方才会客室内那些言语间机锋暗藏、笑容下心机深沉的“大人物”们，形成了一种令人在压抑之余，能够稍感释然的对照。

尤其是方知月。

凯伦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在她那略显纤细却挺拔的身影上多盘桓了数息。

这个女孩的身上，那股极淡的、若隐若现的、甚至能让他体内潜藏的、源自战神沃尔格哈的神圣力量都感到一丝若有若无亲近感的奇异韵味，萦绕不散。

那韵味很微妙，细若游丝，像是被某种高明的手法刻意压制与遮掩过，使其不至于过分显眼，引来不必要的觊觎。

但他可以笃定，那绝非他感官的错谬。

那是一种源于更高层次存在的祝福，或是某种与生俱来的特异天赋。

月之女神的恩泽……亦或是某种与月之力息息相关的古老传承？

战神沃尔格哈在某次“神启”中，那夹杂着对其他神系含糊其辞的评价与暗示，此刻如同被投入水面的石子，再度在凯伦的心湖中漾起圈圈涟漪。

凯伦原本预备下楼后便径直离开的步伐，在潜意识的驱使下，不自觉地偏转些微方向，朝着那两个女孩所在的位置挪动。

就在他即将行至楼梯的最后几级台阶，心中正盘算着如何以一个既不显得突兀、又能表明善意的开场白与她们攀谈之际，金智雨——那个始终对方知月表现出超乎寻常警惕与守护姿态的女孩——她那敏锐得近乎野兽的感知力，察觉到他的接近。

她霍地扬起头颅，视线直刺向楼梯口的凯伦。

兜帽投下的浓重阴影，未能完全遮挡住她那双漆黑如曜石的眼眸。

在捕捉到凯伦身影的那一刹那，她的瞳孔几近本能地收缩，由圆转竖，闪烁着一点冰冷而危险的幽光。

那是大型猫科掠食者，如雪豹、如影虎，在锁定猎物或感知到威胁时，才会显露出的独特眼部特征。

当然，若将某些流淌着古龙血脉的亚种生灵也算在内，此种瞳形亦在其列。

那目光之中裹挟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以及极度强烈的戒备与审度。

锐利程度，足以令寻常佣兵心生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