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般若幽幽一声叹息,拉过安陵容的手,两种花纹不同、但出自同一人之手的花样在衣袖交叠之时也亲密的叠合起来。
“安妹妹,你在想些什么?”
晨光熹微,落下几缕温和的光线,属于晨起的风霜雾色已经消弭在太阳出现的那一刻,迎着秋日里微凉的清风,两个掌心就这样贴在一起。
琉璃眼观鼻鼻观心,什么也没有听到,什么也没有看到。
但主动开口的般若显然已经没有办法纵容安陵容继续想下去。
她自幼对情绪敏感,又长了一张在别人眼里因地制宜的面容,两相结合,她大多时候都能十分清醒的看待周围所有人的情感。
但唯独安陵容,这个在皇上面前没有任何存在感,连一点评价都不愿意耗费时间来听的人,和般若再此之前见的无数人都不一样,她的心情或是起起落落,一不留神就会低落下来。
般若要做任何事情,要么不做,要么就做到最好。
昔年她学儒释道,即便是怀着利用、给自己的贴金,以满足隆科多想要乘着东风的投资,但对于一门学科深入学习,总得沾染点什么习性。
譬如现在,美人卷珠帘,深坐蹙蛾眉,安陵容不知道在想什么,情绪跌宕的像是一只顺着风飞起,又急匆匆落下的纸鸢。
般若觉得安陵容是一个谜团。
并且她觉得皇上一定会为当日未曾听到她口中的安陵容而感到后悔。
这是一种直觉,道家说这种直觉是有慧根点拨,佛家说这种直觉是冥冥之中自由定数。
但不论什么,般若都没有躲避的必要。
如果说昨日之前只是为了表明自己的地位,那今日开始她要做的就不只是争宠,也不仅仅是和华妃抗衡。
她既然欣赏贴近安陵容,就不会叫她因为多思多疑而离开。
“你若心底有话,不如咱们到了永寿宫,只有咱们二人的时候慢慢说?”
般若道。
落在安陵容耳朵里,那就是她的手被般若抓到,她们的距离又是能够细密的闻到香气的距离。
安陵容默不作声的低下头,但顺从的没有任何反抗,就将自己的手乖乖的放置在般若的掌心之内。
两人一前一后,但衣袂相交,任是谁瞧见了,都得说一句交情不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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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陵容第一次进永寿宫的大门,忽的知晓了什么叫贵重。
这和象征着勤俭节约的景仁宫不一样的宫殿,内里装点着的不用安陵容细看,都知道一定是价值连城的造物。
也和她空落落的延禧宫偏殿,不一样。
温和的阳光透进镂空窗棂,般若去了内间更换衣物。
被派来上茶的宫女眨巴下眼睛,还疑惑这位来做客的安答应怎么没有坐在榻上等待,而是站在殿内?
安陵容低着头,春葱般的手指紧攥着手帕,隔着淡影月光一般的屏风,内里的人正在缓缓褪去不属于她的卑贱布料,影影绰绰,如神妃仙子一般美好。
但安陵容意识到,那人,是有心同她亲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