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锦岐在书房里坐了半盏茶的工夫,茶没喝两口,人却走神了好几回。
九皋在旁候着,见他一直没动静,小心翼翼地凑上来:
“大爷,天色不早了,今晚……是在这边歇,还是去夫人那边?”
林锦岐手一顿,本想说“就在这边”,话到舌尖却绕了个弯:
“……我有事跟夫人聊。”
说罢自己先起了身,像是怕多坐一刻就会反悔似的,大步往外走。
九皋挠着头走出去,跟靠在外面柱子上的南客说:
“感觉大爷怪怪的,以前根本不会说想去夫人那边。”
南客沉默不语,主子的事哪轮得到他们说。
“…………”
林锦岐径自推门进去时,正撞见青葙几人围着屏风伺候。
屋里水汽还没散尽,烛火被这点湿意映得有些朦胧。
青葙一见他进来,张口要唤“大爷”,被他抬手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只觉这会儿不想叫旁人搅进来,于是朝门外偏了偏下颌,示意她们出去。
两个丫鬟面面相觑,到底没敢多问,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屋里一下静下来,只剩屏风后一点水声,和烛芯偶尔爆开的轻响。
夏天背对着他,用布巾擦拭着。
背上蝴蝶骨欲振翅,又偏偏让人挪不开眼。
湿发贴着一段颈子,残余的水珠服帖地顺着身子的轮廓滑下去,一路没入屏风投下的暗影里。
林锦岐站在原处,喉结动了一下,视线像是被什么黏住了,一时竟忘了自己是进来干什么的。
夏天自然感觉到多了丝男人的气息,略一挑眉。
只将手里的帕子慢慢搁下,像是随意地转了个身。
烛光晃了一下。
她正面朝他,鬓边一缕湿发贴在颊上。
被水汽浸得微微透,衬着那身段,是明明白白一览无余的。
雪山红樱,腰线收得极细。
水珠从肩胛滑落。
一路蜿蜒,隐没在朦胧的水汽与叠影之间。
那片半遮半掩的、如春日初醒的芳草地,只在烛火的摇曳下,隐约透出一点幽微的、足以灼人的风光。
目光里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了然,像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闯进来,也像在看他到底要看多久。
林锦岐猛地背过身去,耳根涨得厉害,声音都有些不稳:
“你……把衣服穿好。”
夏天挑了挑眉,慢慢拿了件外衫披上,语气淡淡的:
“这话该我问你吧,你在我沐浴时闯我屋子,倒嫌我没穿好衣服?”
她走过去,在他背后站定,隔着一小步的距离,声音压得低了些。
“说吧,什么事,非要这会儿来谈。”
林锦岐背对着她站了好一会儿,才把那点乱糟糟的东西压下去。
他本是为了套话来的,可方才那一眼,把他来时盘算好的话全打散了,散的连个话头都捡不起来。
只能定定神,转回身来,面上又端回了那副淡然模样,只是视线很守规矩地落在她肩头以上,绝不往下偏半分。
“是有事说。”
他在桌边坐下,手指扣着桌沿,像是给自己寻个支撑
“我有个兄弟叫杜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