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温存的画面反复浮现,想起她淡然转身、不留一丝牵绊的背影。
若是当初能留住她,若二人能安稳相守,以后是不是也会拥有这样一个孩子?
他会放下一身斩妖重任,守着妻儿,不必终日奔波于险境,不必日日背负愧疚辗转难眠。
幻境朦胧,心底的期许愈发清晰,可他清楚她早已远走,那句要负责的承诺,终究落空,只剩一场无处安放的空想。
螭吻同入幻境,望着幻境里本该属于伴侣的位置,心头酸涩翻涌,独占欲沉沉上浮。
若是站在自己身侧、与他相伴孕育血脉、共守子嗣的新娘是自己,该有多好。
从前察觉林栀身上沾染武拾光气息时的烦闷再度涌上,他不甘旁人占据武拾光心底特殊的位置。
可林栀早已离开侍鳞宗,踪迹难寻,他连嫉妒的对象都无从找寻,只能将满腔不甘压在心底,冷眼望着幻境里不属于自己的圆满。
侍鳞宗灵台静室再无往日相伴修习的身影,玉璧旁只剩白泽独自静坐,灵光时常淡淡黯淡。
没有繁杂幻境勾扯执念,他心中无贪求相守的妄念,只有纯粹绵长的惦念。
时常望着她当初留下的字条出神,指尖摩挲当日赠予她的护身玉鳞,一遍遍暗自揣测她此刻身在何处,路上会不会撞上凶残的妖孽,是否安稳,在外有无好好安顿自己。
一夜缱绻后,他不敢许下相守诺言,不愿用自身朝不保夕的宿命束缚她,只能放手任她奔赴山海。
心底别无奢求,不求重逢,不求相伴,唯有一个简单心愿:
不知她现下过得如何,只要她平安无虞,便足矣。
三界四方,有人拥着安稳烟火,有人困在幻境空想遗憾,有人独守灵台只剩一场遥遥牵挂。
……
一路辗转,武拾光一行人搜集龙神之力的行程,终究寻到了旱魃隐居的安尘栈。
推门而入的瞬间,满堂喧嚣骤然静了大半。
武拾光一眼便看见靠窗坐着的林栀,一身宽松衣衫,小腹已然高高隆起,分明怀有身孕。
她身侧言壁时时侧着身照料,递上温茶、轻拢披风,举止熟稔亲近。
这一幕狠狠砸在武拾光心上,脑中第一念便认定,腹中孩儿是旱魃的骨肉。
心口骤然抽起尖锐的疼,连日幻境里那些期盼妻儿相守的念想,尽数碎得一干二净。
可他不能失了仪态,只能硬生生压下喉间酸涩,扯出一抹勉强僵硬的笑意,走上前拱手道贺:
“恭喜二位,竟已有了孩儿。不知腹中孩子近来可安稳?”
言壁想解释,但想了想还是没有, 林栀淡淡垂眸抚着小腹,笑意浅淡,半句不提孩子生父,只含糊带过:
“一切尚可,不必挂心。”
她心知肚明这是武拾光的血脉,但没有现在说穿孩子是谁的。
同行众人尽数怔在原地,满脸错愕,谁也没料到一别多日,她竟怀有身孕,还与旱魃相伴相守。
螭吻立在人群末尾,一双眼死死锁着林栀隆起的腹部,汹涌的妒意翻涌不休。
她竟已经有了孩子,还是同旁人相伴得来的。
心底浮起浓重伤感,一遍遍暗自反问自己,这般看来,他们之间,是不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半分可能,往后再无分毫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