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上剩下的流寇慌忙奔至崖边向下张望,峭壁林木丛生遮挡视线,根本看不清二人踪迹。
半空里山风凛冽,林栀靠在他怀中,心绪纷乱。
她自认素来冷静筹算万事,步步都在计划之内,可陈彦允舍身相随的举动,完全跳出了她的预想。
从前只当对方暗藏情愫是一己心思,此刻真切被他舍命相护,心底悄然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滚烫涟漪。
陈彦允一边借着沿途崖壁枝桠卸去下坠冲力,低头沉声叮嘱:
“抓好,切勿松手,下方有缓坡。”
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满心满眼只剩方才险些失去她的后怕。
二人接连磕碰在崖间丛生的矮树枝干上,层层枝叶卸掉大半下坠的冲势,最后一同滚落在崖底松软的荒草堆里。
落地一瞬,陈彦允下意识翻身垫在底下,将林栀整个人护在自己身上。
林栀顺势伏在他温热的胸口,耳边清晰撞着他急促起伏的心跳,凌乱的发丝散落,缠在二人颈侧。
周遭只剩林间风声簌簌,方才崖上匪寇的叫嚷早已隔了万丈山壁,渺不可闻。
陈彦允顾不上身上被乱石枝桠刮出的细碎擦伤,连忙抬手扶住她的肩头,仔细来回打量她全身上下,语气藏着难以压制的后怕与关切:
“可有磕碰受伤?脖颈方才被刀刃抵住,疼不疼?”
林栀缓过下坠带来的心慌,悄悄压下心底突如其来的悸动,撑着他的胸膛微微抬起身,轻声回道:
“三爷,我并无大碍,皮肉都好好的。”
话音落,二人距离极近,鼻尖几乎相抵,不自觉四目相对。
崖底漏下细碎天光,落在陈彦允凝满担忧的眼眸里,往日沉稳冷冽的眸子此刻盛满真切的在意。
林栀望着他眼底倒映出的自己,方才蓄意借机脱身的小心思尽数消散,心口泛起一阵温热。
方才他毫不犹豫挥刀斩匪、纵身跃崖的模样一遍遍在脑中闪过,原本处处权衡利弊的心,莫名乱了节拍。
四下静谧无声,暧昧在荒草与林木间缓缓萦绕,谁都没有率先移开视线。
掌心贴着他温热起伏的心口,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下透过衣料传过来,敲得林栀心神发颤。
陈彦允目光沉沉凝着她,方才坠崖舍身相救的后怕还未散尽,心底翻涌的情意再也按捺不住,才贸然做出这般逾矩的举动。
本还暗自忐忑,生怕唐突惹她反感,眼见她耳尖染透绯红,睫毛轻轻颤动,虽满面羞怯,手指却安安稳稳停在他心口,半点没有往后抽离挣脱的意思。
心头骤然涌上一阵狂喜,眉眼间紧绷的弧度慢慢柔化。
荒林僻静,草木随风轻晃,周遭再无旁人打扰。
他喉结微滚,原本准备好的客套问话尽数堵在喉间,低声放缓语调:
“方才在崖上,看见刀锋架在你颈间的那一刻,我只觉浑身血液都凉了,什么谋划布局,尽数抛在脑后,满脑子只想着护你周全。”
“你突然说这些做什么。”
林栀垂着眼帘,视线落在二人交叠的手上,耳畔是他急促又真挚的话语,心口阵阵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