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锦朝一踏入街市,便彻底卸下了往日的拘谨,眉眼飞扬,像只雀跃的鸟儿,一路走走停停,东瞧西看,脚步轻快得不住蹦跳。
这是她头一回这般无拘无束,脸上的笑意真切又灿烂。
林栀跟在身侧,望着她鲜活的模样,唇角也噙着暖意,时不时轻声叮嘱:
“慢些走,街上人多,别跑散了。”
又转头看向身旁的青蒲。
“你也仔细跟着,切莫走远。”
前方忽然传来阵阵惊呼与喝彩,绚烂火星直冲夜空,原来是远处在打打铁花。
顾锦朝眼睛一亮,当即扬声说了句“我先去那边瞧瞧”,便提着裙摆快步挤了过去。
“姑娘,慢点!”
青蒲担心她,喊了一声后追了上去,而林栀并未急着跟上,目光被路旁一处挂满彩线的小摊吸引。
摊子上各式绣样的祈福香囊琳琅满目,丝线精巧,香气幽幽。
她带着青蒲缓步走上前,俯身细细挑选起来,指尖拂过一个个绣着瑞兽、繁花纹样的香囊,打算挑上几枚讨个新年好彩头。
“菖蒲,这几个哪个好看?”
“姑娘,我觉得红色好看,还有淡黄色。”
“好,那就要这两个 再挑个橙色的,你喜欢什么颜色?”
“我觉得,粉色。”
“好,这个粉色就送你啦,新年快乐,越来越好~”
菖蒲笑着接过,福了福身。
“谢谢姑娘,姑娘新年好。”
“…………”
她们说话的功夫,顾锦朝跟青蒲已经去到打铁花那里,这皮猴觉得跟别人站一起看不到最佳,居然跑到那边去还爬上柱子,青蒲都劝不住。
“姑娘……”
“诶呀,别说话,安静看,好看!”
打铁花的场地周遭人头攒动,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滚烫铁水泼洒而出,化作漫天流火,绚烂夺目,引得阵阵欢呼。
不远处凉亭里,叶限斜倚着栏杆,手边摆着一盏热茶,却无心细品。
他望着攒动的人群,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心里暗自嘀咕。
先前林栀特意送了精巧的暗器图谱给他,本以为往后能常常见面说笑,可这几日对方竟半点音讯全无,越想越觉得郁闷,暗自腹诽:
这没良心的,送完东西就没了踪影。
而亭外不远处,陈彦允立在人群外围,一身素色常服在灯火间格外清逸。
他并无特意寻人的心思,只是趁着新年夜色出门闲步,静静望着半空绽放的铁花,眼底漫着淡淡的闲适,纯粹只想置身这份热闹里,感受一番市井年味。
同在这片灯火之下,却各怀心绪。
漫天铁花簌簌坠落,流光映亮了整条长街,周遭百姓看得热血沸腾,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不知是谁率先高呼一声,顷刻间此起彼伏的呐喊响彻夜空:
“大明万岁!”
声声呐喊质朴又赤诚,裹挟着市井百姓最真切的期许,在灯火与星火间久久回荡。
陈彦允静静立在原地,望着眼前群情激昂的景象,神色渐渐动容。周遭喧嚣入耳,他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眼底悄然蒙上一层湿意,微光闪动,竟凝起了浅浅泪光。
翻涌心头,为平田,其中与他相交至深的挚友聂凤鸣,便是长眠在了那片土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