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像是压抑了很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信女快要成婚了,韦卿待我倒也算不得差,只是……”
她顿了顿,睫毛轻轻颤了颤。
“只是未婚夫韦卿,性子实在是霸道了些。
什么事都要替他拿主意,我去哪儿、见什么人、穿什么衣裳,样样都要过问。
旁人看了说是体贴,可日子久了,总觉得喘不过气来。”
神像沉默不语,双目圆睁,俯瞰着蒲团上这个小小的身影。
林栀装作浑然不觉,继续往下说。
“我也知道他是为我好,可有时候我真想问问,他到底是把我当妻子,还是当成一件摆在家里好看的物件?”
她苦笑了一下,声音又低了几分。
“这些话平日里无人可说,今日斗胆说给龙神大人听,权当是……倒一倒苦水吧。”
……
侍鳞宗内,螭吻透过水幕注视着跪着的女人。
玉笙帷,韦府将来的夫人。
至于他为什么会记得,也是闲着没事干,整日困在这侍鳞宗里,也就只能看看民生打发时间。
原本她跟其他人没什么不同,可她实在聒噪,又总来。
螭吻闲着也是闲着,受人间香火数百年,见过的善男信女比河里的沙子还多。
求子的、求财的、求雨的、求平安的,什么样的人他都见过,什么样的愿望他都听过。
但今天这个叫“玉笙帷”的女人,让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她的祷告词听起来和那些来求姻缘的年轻女子没什么区别,但他就是感觉哪里怪怪的。
螭吻竖瞳微微眯了眯,那枚青绿色的龙鳞此刻正贴在她心口的位置,隐隐散发着微弱的灵力波动。
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一个一个凡人身上怎么会有灵力波动?而且好像是,龙?
再仔细打量了林栀一番,发现她身上居然还有妖气?!
“……龙神大人,信女说完了。”
林栀的声音把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她深深地磕了三个头,额头抵在蒲团上,停留了几息才直起身来。
起身的时候,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神像的面容,那张金漆涂就的脸确实生得好看,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即便裹在金粉之下也能看出原本的轮廓有多么出众。
【这龙神像的颜值倒是超标了。】
林栀在心里默默点评了一句,雕这像的工匠怕不是暗恋龙神吧,雕得跟话本子里的男主角似的。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转身朝殿外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对着神像补充了一句:
“对了龙神大人,信女方才说的那些话,您听听就好,不必当真。毕竟……”
她抿了抿唇,露出一个略带苦涩的笑容。
“这世上的事,哪能真的靠求神拜佛就解决呢。”
说完,她转过身,背影在昏暗的殿门处被阳光吞没,消失在了正殿之外。
殿内重归寂静。
螭吻穿着一身玄色的长袍,衣料上隐约能看到暗金色的龙纹刺绣,长发未束,散在肩后,衬得那张脸愈发冷峻而妖异。
就在方才,那个女人说“不必当真”的时候,他的心口忽然莫名地抽了一下。